不怎么样。
孙安安还记得洪于闲当初杵在自己的摊子前,揪着那位又瞎又哑的宋娘子为难的“英姿”,对她很没有好感,下意识便翻了个白眼过去。
倘若收到这个白眼的人是安化之,又或是赵不才,她们必不会选择跟一名年轻的小郎计较。
偏偏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洪于闲。
“看不惯我?”
洪于闲笑着嘟哝了一声,“那你倒是藏好了啊。”
她当即跨步朝孙安安走去,两手交握着活动关节。
眼神也微微上抬了少许,定在孙安安的脖颈处,似乎是准备上前拽起他的衣领。
陌生的女人陡然向他逼近,孙安安心中也不是没有忧惧。
他是孤身一人逛到百果坊这边来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招呼不到相熟的街坊。
老话说好男不可与女斗,洪于闲摆出的阵势那般吓人,他合该速速退下,避其锋芒才是。
然而,赶在孙安安畏怯奔逃之前,他的眼角余光先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张怜。
“你想做什么?”
孙安安不躲不避,甚至还主动上前了一步,大声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你又如何?之前宋娘子在朱紫街看不见路,不慎撞了你一下,你揪着人家的发髻便打!这样嚣张不讲理的人,满镇子都找不见第二个!难道你今日还想要打我吗?”
洪于闲离他只有几步之距,孙安安将话说得又快又急,同时不忘伸出双臂挡在张怜身前,做足了仗义相护的模样。
孙安安自己也不知道这一番疾言厉色的演出能有几分效用,指望的不过是豪赌一把。兴许他一人吓不住洪于闲,但总有旁人能制住她。
他赌赢了。
百果坊门前恰有几名路过的行人,听到此节不由驻足侧目,似是在期待他们闹将起来,演一出好戏来看。
反应更快的是站在不远处的安化之。
她的两只眼睛一边盯着门外一边盯着坊内,早就是忙上加忙,分身乏术。
洪于闲出来替齐娘子喊人的时候,安化之没放在心上,只草草扫了一眼便罢。
没想到接下来门外就响起了一大串高声的怒斥,惊得安化之迅速朝声源处一摆头,用力之猛、转动之快,差点把冠带都甩掉了。
“洪于闲!”
安化之这一声叫出来时,洪于闲已悻悻然止步。
她当然不记得曾经偶遇的那娘子姓宋,只是找人麻烦找到了一个瞎哑巴头上这种事——
饶是洪于闲来到孝丰镇之前的过往精彩纷呈,也实在没有闹出过那般的乌龙,由不得她不印象深刻。
错了就得认,洪于闲干脆利落地抱拳一弯腰。
“她当时先撞的我,但我最后没打她,也没想打你。”她没忍住撇了一下嘴,“银子我也愿赔的,偏你们不肯要!”
孙安安冷嘲道:“你是银子多的没处撒了,以为人人都要为你那破钱折腰。”
洪于闲自觉她不是这个意思,正要张口申辩,先被赶上前的安化之从后头拍了一下。
“你在门前闹腾什么?”
安化之按住了洪于闲,格外熟练地拿手帕封了她的口,转而向孙安安和张怜赔罪:“此人痴傻无比,今日到两位小郎跟前,是我看管不力。还请二位移步堂内,挑拣些合口可心的点心,饮茶吃糕,聊作排遣也是好的。一应花费皆由我来担付,请你们千万不要推辞。”
都是用银子了解事端,但说话的人换了,效果就很不一样。
孙安安看向张怜,意在询问他的意见,而后者语气平平地说:“齐娘子方才就唤我过去。”
安化之灵活应变,迅速接上:“齐娘子那一份自是同样由我担付。”
张怜想到齐大娘买回的糕点必然包含了给乌婕与张掌柜的部分,于是默认了安化之的处理;孙安安的想法也差不多。
最终,安化之成功将二人安抚下来,带入了坊内。
一场风波还未开始便消弭于无形,唯一的代价也只有……
洪于闲悄悄用舌头顶着手帕往外推,忽地被安化之甩来一个眼刀,只好委屈无比地闭了口,躲去了后头。
她觉得自己有好多话要说,偏偏大姐不许她说!
洪娘子在好几个伙计惊异的目光中缩在了后院的角落。
只是她自怜还不过几息,就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自前头匆匆而来。
二庆边跑边喊:“家君家君!我来了!”
“唔唔。”别来。
洪于闲嘴里虽然塞着手帕,此时要取下来却也容易,只是她赌着气,不肯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