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庆最知道自家主君的脾气,半蹲在她面前轻轻来了一句:“是安家君叫我过来照看娘子,她心里记挂着您呢。”
“……”
洪于闲闷不吭声地张开嘴,任由二庆动手把她口中塞着的手帕取走,好好折起了放到旁处,以备清洗。
手帕处置完毕,二庆转头又过来搀洪于闲的手臂,哄着她到厢房里休憩;这后院人来人往的忙着呢,这么大一个家君杵在里头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洪于闲还没察觉自己原来是被当成拦路的给哄了,一面被搀着走一面随意打量着院子的陈设。
她瞧见后门处停着三辆马车,一辆是自己和大姐共用的,因为她俩现在还是在东郊的吉祥客栈里落脚;一辆是专门供给褚主事在福荣旅店和百果坊分坊之间来往。等到大姐之后选定了合适的宅院,她们再一同搬到那里去……
除了这两辆马车外,剩下的那一辆洪于闲倒也认得。
前些日子她和安化之去接远道而来的赵不才,对方坐的马车就是这一辆。
“赵师傅好像很勤勉?”
洪于闲想起,近些日子她和大姐早上乘马车到分坊时,总能看见赵不才的马车停在她们前头;而当她们的马车傍晚驶离时,赵不才的马车却还留在店内。
“她来得早走得晚,我和大姐的车子总赶在她后头。”
二庆听得一怔,回想了片刻,老老实实地答道:“赵师傅为人是很好的,但勤勉,似乎还说不上?她如今是直接在坊里住,根本就用不着马车呢,连车夫都不要了。”
洪于闲“呵”了一声,只觉得自己方才的动容实在有些可笑。
不过洪于闲的个性便是从不在一个话题上纠结太久,很快就转了念头,想起另外一件事来:“赵师傅不要车夫,也没个内眷,那如今是谁在照顾她的起居?”
她记得那日和赵不才在车马行里见面时,后者身边只跟了一个随从,似乎就是车夫。
二庆茫然摇头,“家君,赵师傅身边似乎是没留人,但那是她自己不要。等到进了厨房,有副厨和伙计供赵师傅使唤,断不会累着人的。”
既是出自个人的意愿,旁人若要插手,反而是干涉太过了。
赵不才的年纪是大了些,但还不到老眼昏花的时候。做主子的自行操持起居也称不上什么坏事,随她去吧。
洪于闲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
齐大娘和张怜各自抱着一大盒点心,被百果坊的马车送了回来。
风云楼最忙碌的时刻已经过去,齐元正好腾出手来到门口帮忙,轻轻松松就接走了两大盒的分量,准备先将点心送去楼上的厢房。
齐大娘伸手拦了她一回,“上头的盒子里有专门给家君挑的一份呢,先拣出来。”
张怜乖乖地候在一旁,等齐元依言掀了盖子,拿出一只边角带花的糕点匣,他便伸手去接。
齐元说:“掌柜和公子都在上头,只有家君在后厨。”一面把糕点匣给了张怜。
接下来齐大娘和齐元又说了些什么,张怜一概不管。
他把那只糕点匣紧紧抱在怀中,朝着乌婕所在之处奔去。
后厨里,乌婕和杨停正站在一处,对着面前的一道菜进行品评。
“你制新菜时,仿佛总要在菜的名字上图个好意头。若是日后做菜用到了某个物材,偏偏凑不上你想出来的名目,你是要舍了它去选别的,还是留下它,改了名目?”
杨停问得认真,乌婕答得倒随意:“杨姐放心,我从来都是以菜品为先,菜名次之。选用的食材必得是能叫菜品添色的,至于什么取名的意头……我再去翻书就是。”
“最后要真是凑不上了,那就只留下一个最重要的物材,来取名目。我老师她就是这么干的。比如那道‘梅花福’,用上了雕梅、咸肉、蒸面饼。直接叫它是‘咸肉梅饼’,听着就俗气。而这‘梅花福’是按照雕梅的纹样来取,听着就可吉祥了,客人也喜欢,我觉得很不错。”
杨停听了半晌,中间乌婕说到那“咸肉梅饼”时,她竟隐带认同地点了头;等到乌婕讲完,杨停又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兀自沉吟。
乌婕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杨停思考,没有打扰。
张怜正好在此时赶到后厨门口,向着乌婕一挥手,就把她引了出来。
“东西买回来了?”乌婕笑问,“多少钱?我给你包了。”
张怜举了举手里的糕点匣让她接,小声说:“不要钱。”
“嗯?”
乌婕不解地开了那匣子,瞧见里头正卧着一排以月亮为形、月相为意的糕点。
当先的两个都是满月的形状,月盘澄黄,糕体粉糯;接下来仿佛是盈凸月,点心面上半边为蛋黄,半边用黑米,底下又是一款甜馅料的圆饼;随后再到弦月,“月”的色泽比之前的更淡些,银丝堆积如卷,肉松轻飘如云,彼此相托,亦有趣味。
最后一对糕点明显是来凑“蛾眉月”的,主体形状似一美人尖尖,边缘弧处用了黄果汁描边,收势精准,颇显功底。
乌婕尚未品尝,一眼就窥出其中奥秘:“这一匣是百果坊的师傅挑的么?”
作为厨子,乌婕很明白同系列的菜肴究竟该怎样设计,怎样排布。
眼前这一批“月亮”糕点,虽然在外形上隐约暗合了月相的变化,但因为糕点的用材不一、大小各异,即使被人精心地挑拣来组合,也能轻易看出其中的不和谐之处。
张怜果然说:“不是的,这一匣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