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后院某处。
“啪!”
月一手起刀落,立在原地的木柴顷刻间断成两截,朝着两侧的木堆栽倒而去。
他身侧堆起的断柴已然积成了两座小山,从远处看去,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埋起了一大截,无端显得可怜起来。
不过,月一自己倒是对此毫无感触。
他眼也不眨地随手捞来新的木柴,双手举起柴刀,再次凝神,用力下劈。
这活计简单、费力、可重复,其实挺适合作为日常练功的方式。
等到他回去之后,定要向令主谏言,要求阁中人人学习……
月一目光沉静,神情冷淡,没人能窥探出他内心正转悠着怎样危险的念头,也难察觉其中蕴含着多少不可言说的私心。
他心中想着事情,手上依旧忙碌不停,不断重复着“劈柴-取柴”的动作,仿佛将它化为了某种本能,连发出的动静也带上了格外规整的节奏。
以至于在有人出现在他身侧、打断了那种节奏的下一瞬,月一立刻从混乱的思绪中抽身,向来人投去静默的注视。
“……”
杨停无言地向他点了点头,捧着一匣子香甜的糕点,绕过柴堆朝后厨走去。
一个女人。一个厨子。一个毫无价值的生人。
月一低下头,继续投入到他的劈柴大业中。
风云楼后院每日堆积的柴火数目有限,月一工作勤恳又不曾停歇,很快便将大捆的柴火劈尽,然后在夹缝中捡拾几根散落的“漏捆之柴”。
只是这样的柴火不大好找,他不得不站起身来,用目光细细逡巡。
倏忽间,月一突觉背后生寒,不由攥紧柴刀转头望去——
“……又是你。”
杨停不知什么时候返了回来,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柴堆旁边,踏入了月一的警戒范围。
她当着月一的面,抬手托起空了大半的匣子,隔着一段距离向这位伙计进行展示。
“从百果坊买来的点心,东家托我在店里四处分一分,如今是轮到你。”
望着月一难掩戒备的神情,杨停思索了片刻,选择称呼对方的名字以拉近距离:“小黑。”
月一的脸色真有点发黑了。
但他知道杨停话中提到的“东家”,指的就是乌婕,一时倒不敢随意应付这个要求,谨慎回道:“店里的伙计又不止我一个,先给她们分去,我不急。”
那匣子不大,能装下的糕点必然不多;风云楼内的副厨和伙计又大多是年轻力壮的娘子,胃口甚佳。糕点分到最后,估计根本剩不下来,他便不用在两难之中做选择了。
月一觉得,自己若是不吃那糕点,恐怕乌婕会认为她被自己拂了面子,进而以为他不驯,再次将那可怕的凌姑请来,到时候又是一番大动筋骨。
而要是真去吃乌婕叫人分发的糕点,月一自认没有那么狂放的胆量。毕竟他可是狠狠得罪过她的,焉知乌婕会不会在糕点里面给他投毒?
杨停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那你最后一个来挑。”
眼看她就要转身走远,月一本该大松一口气。
偏偏杨停这人带给他的感觉十分奇怪,一言一行都透着股说不上来的认真诚恳。月一心底莫名泛起一点隐忧,迅速强调:“我不挑。不必给我留了。”
他的忧虑果然正确。
杨停回道:“东家想让所有人都尝一尝,你最后必是有的。”
月一没有选择和杨停争辩。
只因他已然判断出杨停和乌婕之间是从属关系,和她硬顶毫无意义。
想要改变杨停的想法,就必须从发出命令的乌婕那头下手。
正好此事也给了他一个合理的、接触乌婕的由头,不用白不用。
月一放下手中的柴刀,空着两手,遥遥跟在杨停身后,进了后厨。
后厨这会儿是既热闹也不热闹。
热闹的那一边属于几名副厨。
因为前头大堂客人点的单都做好了,厢房贵客们吃的私宴菜又用不着她们操心,众人难得享用了一番忙中偷闲的愉悦。
有人在门边笑闹,有人到小灶处切磋,也有人干脆摸了张凳子坐着发呆。
这些人零零散散地占去了后厨的一大半空间,剩下那一小半则归给了两人。没人往那边的角落去,就连视线也刻意避过。
谁不知道东家和账房是将要成婚的妻夫,两个人在角落里咬耳朵讲小话,她们这群外人听个什么劲?
终于,沉浸在温柔乡中的乌东家迟迟反应过来,后厨角落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紧接着她察觉出两人格外亲密的姿势,不由红着耳尖,悄悄松开了拥着原四卿的手臂,又低咳一声,作为提醒。
原四卿听到了那声咳嗽,好像也明白了其中的提醒之意,只是他领悟的方向却出了错。
他下意识拉住了乌婕撤出的手臂,隔着皮肉,用自己的心脏部位去触碰她的掌心——
乌婕低呼:“四卿!”
原四卿自己也被这前所未有的大胆举动惊得呆了。
可他想推开乌婕又不舍得,松开了那手臂还抓着人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