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乌婕哭笑不得地帮他将手掰开,侧过身子挡住了原四卿泛红的脸庞。
“四卿带了帕子没有?我去替你浸温水来。”乌婕问他讨要。
原四卿自然知道乌婕的意思,但他一时不想与她分离,扯着她袖子低声说,“我缓缓就好。”
乌婕只好带着笑抬手一指,示意他摸摸自己的侧脸。
脸颊红成了熟白米虾的原四卿:“……”
乌婕拎着手帕到廊下的水缸里取水,中途与进门的杨停擦肩而过,随后与月一打了个照面。
两人脚步一顿,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那晚的夜袭与反杀。
“有什么事?”
乌婕问他,语气不算冷,但也热不到哪里去。
月一垂下手臂,一瞬不瞬地盯着乌婕的眼睛:“那些柴,我都劈完了。”
“噢。”
乌婕应了一声算作回应,倾身靠近了水缸,以瓢代盆,浅浅将帕子打湿了一层。
她以为月一是干完了活来做“请示”的,结果无非就两种:一是他劈完了柴却闲不下来,想从乌婕这里讨个新活;二是他告知乌婕事已做完,接下来不得再以此事为难,他要休息。
乌婕想,一个男杀手,就算他杀人的成绩再出色,面对杂活的时候也还是个正常的活人,绝没有不喜欢休息的道理。
而她不是那等刻意磋磨雇工的黑心东家,随意摆了摆手表示放过,“之后我会请人过去验收,你自去歇着吧。”
去哪里歇着?柴房是也。
雇佣杀手做伙计的一大好处便是,乌婕不必像对待正常伙计那样考虑他的待遇。
自从月一“落网”后,乌婕先是托凌越过来判断此人是可杀还是可用,随后又陆续向卢丞轩等人传了口信,将杀手夜袭的始末简要交代了一番,重点强调此事极有可能与她的身世相关。
朋友们给出的意见空前一致:留下他,能查就查。
其中赵之淮大力拍着乌婕的肩膀,用最简单的逻辑说服了她:“谁都有爹,你也不能输!”
乌婕:“行行行。”
卢丞轩也说:“既然阿越觉得他能留,那我就相信这人绝对威胁不到你的性命。你就当是真养了一条小黑,随意把他塞到柴房里混个几日就罢了。”
这人不是说,最迟五日便能有回复吗?到时候自见分晓。
孙无诀笑得最爽朗,勾着乌婕的肩膀悄声说,“要是他骗你,你缺人帮忙动手的话,寻我就是。”
她的想法也许是几人之中最简单的。
男杀手听起来就是个挺有趣的玩意儿,乌婕要“玩”,那就一起。
乌婕选择听从卢丞轩的意见,把“小黑”安置在了柴房中。
张掌柜对这个莫名出现的杀手还是怀着一点担忧,但在发觉此人是个男子后又奇异地消减了恐惧,最终叹息一声,任乌婕随意安排了。
月一的性子并不迟钝。
当那些明显与乌婕关系匪浅的女人们,来到风云楼观察他的时候,他同时也在悄然评估着她们。
——并且很快发现,他在这些人心中大概和一只生有尖牙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野狗会暴起伤人,他也会;但野狗终究不能打倒人类,正如他那晚被乌婕一铁锅镇压。
在这方面乌婕做得甚至比其他人还要好一些,起码她戏谑地叫他“小黑”的前提,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人来看。
不过月一不会因为这一点莫名其妙的“好”而生出动摇。
他在风云楼蛰伏下来,始终没有忘记他真正的目标。
乌婕这会儿叫他去柴房里歇着,也没有让月一心中多出什么感动。
开什么玩笑呢,后院那两垛柴堆都是他一刀一刀劈出来的,休息难道不是他应得的吗?
按说他应该转身走开,也不必提什么糕点有毒无毒的话,直接将柴房门一关,杨停也不像是会破门投食的那种人。
但是月一站在乌婕不远处,望着她专心处理帕子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乌婕用来浸帕子的这一缸,原本是后厨蒸面点时一并烧出的热水。
因着冬日天冷,水被挪到廊下后很快就不再滚烫,倒是恰好合上了乌婕的心意。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浸着帕子,思考原四卿大概要花多久时间处理羞涩,而她最好是赶在最恰当的那一刻回去;另一边她还颇有闲心地想,这水在廊下也不能久放,待会儿还是再搬到后厨去,拿来擦洗锅灶——
当然,是在她处理了“杂事”之后!
脑后的风声盖过了有意压低的脚步,乌婕头也没回。
她拱起腰背,曲起一侧的手肘,重重怼下。
“——唔!”
月一在痛呼声中后退了两步。
乌婕转头看了他一眼,面上殊无笑意。
她手里还握着那块用温水浸过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