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阳台,平整的榻榻米地板上像有什么障碍物,前窪实千不出两步就一下瘫坐到了地上。
后面那一句“当我没说”没有再响起,仿佛刚才听到的声音全部都是幻觉。
此时她才发现,从进入阳台开始,她就处在了一种压迫的环境中。
因为这种压迫感是以极慢的速度从无转有的,所以难以立刻察觉。
具体描述来说,就是一种低频的声音渐进扩大,在前窪实千耳中转为有鼓胀感的嗡鸣声。
阳台窗户紧闭,窗帘打开,仔细辨认,依稀能看出外面有黑色的树木影子。
白天看的话,会认为这是接近自然的好地方,现在那葱葱茏茏的树冠只有加深恐惧的作用。
嗡鸣声的震动越来越大,覆盖住了整个房间,好像立刻就能化为实体,把放在桌沿的水杯震下去。
陷入恐惧的感觉忽然警醒,前窪实千在震动连成的声音中听出一个音节。
“喂——”
那是一种呼唤,却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她抱头缩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末尾的“i”音无限拖长、停止后,紧接着,下一个声音又响起了。
“shi……”
“实千。”
房门外,男朋友喊自己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房内的怪异震动声,挤占耳内的嗡鸣终于停止。
刚才的循环呼叫让前窪实千坐在地上一动动,不敢回应。
“我进来咯。”向原斋等待几秒,没有听到回应,开门进入。
前窪实千这才重新坐起来。
“还没换好衣服吗?”
“我们……离开这里吧?”
方才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整洁的酒店房间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前窪实千的声音也只是有点偏小。
向原斋茫然:“为什么,我们几个月前不就计划来这里了吗?”
“我刚才听到你叫我……”
前窪实千终于有力气从地上站起来,正准备和他全盘托出时,恐惧随着自己的想法再次扩散。
刚才的东西宛如某种致命的机密,不知何处来的上级下达了说出即死的命令。
不能说。
无法说。
怎么办?
“刚才我确实叫你了,我说我去前台确认一下现在可以上菜了,你先换着衣服。”向原斋疑惑地确认。
想要全部倾诉而出的话只能变为毫无理由的一厢情愿:“我就觉得怪怪的,要不我们走吧?”
向原斋警觉:“不会是遇到不好的东西了吧?”
“不……”前窪实千违心道。
疑惑不能完全消去,向原斋还是说:“既然都来到这里了……那我们明天就不在附近转了,吃完早餐就回去?”
“也行……”毕竟是计划了很久的旅行,她勉强回答了。
前窪实千换好衣服,将头发挽起。
平时的她活泼动人,对身边的事情都能清晰感知、处理,这次旅行却开始心不在焉。
应季的精致创意料理端来,她不像往常那样积极地评价每样菜品,还动辄抬头看看外面。吃了不到一半,她直接去把阳台的窗帘拉上了。
不对劲的状态太过于明显,向原斋再次问道:“你怎么了?”
“啊,我吗……这道菜很好吃呀!你还想要吗?姐姐我可以大方地分你一筷子哦。”遇到这种情况,前窪实千只得搬来自己平常的样子,强撑笑颜。
向原斋也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约会机会,跳过了怀疑:“我今天没两节课,你今天倒是工作了一天,肯定比我饿吧,你先吃饱再说。”
“嘿,这么关心我呀?”前窪实千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
“可不是呢。”
餐盘收下后,两人稍作消化,分别前往男女汤。
已经进入假期,可这里的游客不是很多,露天温泉泡起来冷冷清清。
男女汤中间隔了座不高的墙。
前窪实千进来不久,池子里原本的两人很快就离开了,剩下她一人在靠墙一边的地方坐着。
她小声喊:“小斋,你在吗?”
“怎么,你那边没人吗?”对面的近处有声音回应了。
“是呀,这样我们还能聊天,真不错。”有人陪着说话,前窪实千放心不少。
“能请你从那底下钻过来吗?”
“你在说什么呀?底下是联通的吗?即使是联通的我也不能游过去呀。”前窪实千尴尬笑笑。
“我们一起从那底下钻过去吧。”
这句话基本没有感情,语尾僵硬,缺少扎实感。
用心分辨一下的话,更没有那么像男朋友的声音。
“小斋!”她害怕地放大声音。
“钻过去吧。”
“小斋!!”
“小斋!!!”
“实千,别喊啦,有事出去说呗。”向原斋的声音从墙那边的远处传来,同时还有其他男性的友善笑声。
“小情侣,这么不想分开呀哈哈。”听上去是一位上年纪的男性。
男朋友在那边回:“抱歉了,最近我陪她的时间比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