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窪实千大喊一声“抱歉啊叔”,马上抽离了温泉,快走冲进了桑拿房。
对那个声音的畏惧超过了刚才的小型窘事,后者没用多长时间,已经从记忆中尽数消去。
她紧紧抓着桑拿座位的边缘,试图用房间里急速上升的温度安抚四处乱撞的心脏。
越想越怕。
越怕越是止不住地想。
下面是什么?
钻什么?
滚烫的热意包裹住身体,逐渐侵入大脑。
意识到自己有点晕晕沉沉时,前窪实千马上起身去开门,像寻求救命稻草一样跑到外面的澡堂,一个不慎摔了进了旁边的冷水池。
“实千!”
向原斋越想越觉得不对,出来在女汤入口叫她。
前窪实千手足无措地抓住池子边缘,极端的冷热交替中,头晕脑胀,说话都没有力气。
最后,向原斋喊来店员及时把她扶了出来,自己把她扶回了房间。
躺在男朋友铺好的被褥上,前窪实千将手臂搭在额头上:“谢谢……真的是……唉……”
“身体不舒服就说嘛。”向原斋盘腿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即使身体状态不好,前窪实千也反复和他确认:“一定要……明天……吃完早饭就走……立刻就走。”
向原斋大概明白了她在某一方面的顾虑,安慰道:“好,晚上不好离开,明天接着就走。你想吃什么零食吗?我去给你买。”
前窪实千紧紧回握他的手:“在这里吧。”
“好,我就在这里。那我们一起从那底下钻过去吧。”
“你说什么?!”恐惧破除晕眩,让前窪实千一下挣脱了他的手,声音听起来非常难听。
“我说我就在这里。”男朋友摊着双手,无辜地瞪眼。
“对不起……”前窪实千又拉回他的手,“我快要缓过来了,今天有点累,早点睡吧。”
“……好。”
向原斋听话钻进并列的被褥,没再和她说话。
是夜,前窪实千总能感到窗外传来的视线,即使隔着窗帘,她也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早起上厕所时,她与一名工作人员擦肩而过。
那名工作人员特地停下和她打招呼:“请问要来山上吗?”
打招呼会用这样的话吗?前窪实千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回答,工作人员晃晃头,像突然看不见她了似的,直接走开了。
用过正常的早饭,两人随即动身返回。
回去的山路上,风特别大,汽车周围灌满呼啸的风哨声,越走声音越大。
“呼——呼——”
“洒橛蘯■■颰奜■……穿过……”
“那底下……”
“……找到我了……”
风中好像携带了些别的什么,以人的嘶吼谩骂为主,过于癫狂,完全听不清;还有不明不白的词组呢喃、动物的挣扎惨叫、尖锐的挤按音、重物落地音、碎裂音……全部跟着这辆车一起移动,紧追不舍。
如果将车窗打开一条缝,这些跟在车旁的东西一定会顺着狂风全部倒灌进来,不知能否留生人一条活路。
“今天的风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向原斋几乎要提着嗓子说话。
根本不是风的问题。
前窪实千实在不敢看外面,抱起头大喊:“你快点开,再快点!”
“我好像听到人的说话声了……山路不能走太快,会翻下去的!”
向原斋虽这么说,还是将油门踩到极限的可控范围内,快速下山了。
开到平坦垂直的大路上,过了十几分钟,周围环绕的声音终于消散得差不多了。
向原斋问:“总觉得……有点心惊胆战的,你听到刚才有人说话的声音吗?”
前窪实千紧紧咬着嘴唇,低头一句话也不说。
或许,如果真的说出口,不管车内多小的缝隙,那些跟着的东西都能追上,不顾一切地挤进来。
“……。”见她为难地一声不吭,向原斋只好按下同样升起的恐惧,不再过问。
自此,前窪实千常能感到自己周围和男朋友身上出现异常,也非常确定,这些异常就是从温泉旅馆带回来的。
……
“就是这样。”
她在和井琢讲述时,像一个不能通灵的普通人一样,无法说出具体的事件样貌,只能将自己听到的奇怪话语,不管是不是男朋友说的,全归到他头上;跟车的那些极端恐怖的东西甚至直接讲不出口,都被迫省略掉了。
向原斋双手交握,低头反省:“我原来这么吓人……对不起。”
“不,不是……”前窪实千喃喃,却说不出更多。
井琢也只能从表面判断:“这样看来,你们分开可能真的是最好的方法了。”
情侣两人都失落地看向了他。
几秒后,前窪实千率先把头垂下。
她已经绝望到有些哭不出了。
向原斋也有极大的不平,同时他注意到了别的,目光多在井琢身上停留了一会。
他尽量调整心情,问出了口。
“我真的看你有点眼熟……你,是高中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