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2。
录像时间在忠实地前进,井琢看了好几眼表才确信。
摄像机没这功能吧?
这已经是非现实的事物了,井琢放弃纠结这个,开始纠结要不要叫醒熟睡的两人。
?
画面不太对。
可能是在某次看时间的时候,画面中间悄然出现了一块石头。
石头黑中透着略微的灰,能让人看出大体的纹路走向,像大户人家的庭院中特地搜集来的假石,不到一人的长度,宽硕地卧在一个木质的底座上,上面缠了两圈注连绳。
什么时候搬过去的?
上面的人们无处安放的集中视线有了着落,这下井琢知道他们一开始围着的是什么了。
房间里的诡异气息已经快要凝重成实体,不把他们叫醒,等着自己承受他们的怪异吗?
井琢赶紧回身,却感到了更大的威胁。
微微的月光下,向原斋的被子下面出现了诡异的蠕动,四处不规则地动弹着。
井琢鼓起本来就不大的勇气,不再怕活动声吵醒他们,恢复平时的力度走过去,一下扯掉了向原斋的被子。
……还是白色的无骨一般的小手,这次不知有几只,源源不断从向原斋身下伸出,紧紧地扒在了他身上。
井琢将为自己的这一举动恶心三天。
比起那一点月光,小手也发散着惨白的荧光,甚至超过在场的任何光源,像自地狱里长出来的。
井琢现在很想逃出这间房子。但他们也要活命,总得叫醒一个吧?
向原斋那边已经不敢去了,前窪实千这边……
滋啦。
电视好像有了新的变化。
拉门巴掌大缝传来的电视亮光,一直幽幽映在井琢脸上。
井琢循声看去,石头不知何时又没了踪迹,而画面上的人都把头抬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和镜头这边的井琢。
模糊的面孔,安静的眼神,如痴如狂,真正疯癫了似的。
那画面好像有股魔力,井琢想要合上拉门的手迟迟做不出动作,目光被牢牢吸住。
“在哪里?”
率先出声的,是画面里的一个女生,声音很年轻。她出声的同时,电视的滋啦声和她一起放大、变音。
“那里。”
这是一个中年偏老的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到像经过特殊处理。
“哦,那里。那里!”
随后是一个癫狂的妇女的声音。
“我们一起从那底下钻过去吧。”
还没来得及分辨这是谁的声音,这句话如引起共鸣的呼唤,他们一动不动,向着镜头,此起彼伏地呼喊起来。
“我们一起从那底下钻过去吧。”
“钻过去吧。”
“我们从那里钻过去吧!”
“你要鬎我们这边吗?”
“濄嚰一盀焧那呖籑懖蠼吧!”
“鏦那里……”
他们的声音随着内容的压缩越来越奇怪。
滋啦滋啦。
或许是设备差到极致,录像突然卡壳,他们奇怪的声音被彻底打乱成意义不明的话语,右下的时间停止,画面也因此连续出现剧烈的方块分割,对眼睛耳朵都产生了不小的刺激。
井琢的手死命攥着门框,手掌上部都失去了部分知觉。
忽然,卡壳也停止在了他们张着大嘴呼喊的样子,他们脸上只留下三块黑漆漆的空洞。
有异色的条带不断从屏幕上方错位平移到下方,最终停在他们的脖子上,将他们的头和身体错开,变成灰黄的颜色。
滋滋滋滋……
电视暂时停在了这个状态。
井琢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就算隔着空气,别人可能也会隐约听到它在砰砰地震。
必须要叫醒前窪实千了。
井琢再次下定决心转身,新一轮惊吓让他直接靠着拉门坐了下去,门板的相互挤压碰出不小的声响。
向原斋早已起身,站在他睡觉的位置,和电视里的人一起盯着井琢了。
小手不见了。
井琢尝试正常交流:“你……”
“我们一起从那底下钻过去吧。”他语调不是很激昂,但像精神病人没犯病的时候。
井琢爬了两步,疯狂摇晃起前窪实千:“醒醒,醒醒!”
“我的。”向原斋在后面说。
“你快醒醒!”
前窪实千像昏死了一样,一点声都不出。
“她是我的。”向原斋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近。
井琢急速思考,把前窪实千的手摆到被子上,将一侧的拉门完全踢开,拉着从腋下穿过的被子就把她往外拖。
可惜这样的速度太慢了,井琢不得不放弃这个方法,跑去把大门打开,回来费力地横抱起前窪实千就往外跑。
“我的。”
这个行为更加惹怒了向原斋……或者控制他的东西、在他体内的东西,让他更加不依不饶地痴痴跟着。
还好他跑不起来。
前窪实千不胖,但没比井琢矮太多,井琢没有锻炼的爱好,也从没有这样抱过人,只用半条长廊就累得够呛。
他边跑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幸好自己的睡衣是大号短袖和五分单裤,除了脚上的拖鞋,也不是不能见人。
……凌晨的世界,除了远处街道上剩下的几盏路灯,根本一个人也没有。
那一点可怜的肾上腺素快支撑不住体力时,走廊尽头,一户人家的房门门锁轻响,缓缓打开了。
顾不得多想,可能是哪个喜欢熬夜的下楼买零食呢,无论如何,进去避一避也好。
井琢稍挺直了腰,没把速度降下来。
打开的门后,有人出来了。
是一名中年偏老的男人,他探出头,笑着瞧向井琢。
只有头。
他的头歪成与地面平行的角度,单独伸了出来,肩膀的一角都不见。
他的家里没有灯光,也是黑漆漆一片,井琢借远处的路灯,辨认出了他的刺棱头发,刚才见过,还带点秃。
……
在电视上见的。
他阴毒地笑着,声音犹如加了极重的模糊处理:“让我们一起钻过那底下吧。”
“我xx。”看着那张同样模糊不清的脸,井琢架不住这样吓,低骂一句。
看向原斋过来还要一段时间,他把前窪实千往上掂掂,过去狠狠一脚把门踹上了。
脚下很轻,门后像没有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