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来之则吃之,他掀开塑料盖,开始吃饭。
乌合也在对面坐了下来,拿过自己那一份。
居然还能想着乌合,不知道藤尾在乌合心里有没有获得一点好感。
井琢想如闲聊般开启话题:“那到底是个……白……白……水……”
……
说不出。
井琢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
白色的小手本身自带诅咒一样,说出口就是对自己的再一次伤害。
若死期就在明天,现在说了就是在宣示:我在这里,你提前过来也行。
井琢自身通灵的防线作为最后一层屏障,盖在了嘴上。
“怪异,在山上。”
乌合能说。
“吃人。”
井琢不吃了,看向他。
乌合却不说了。
他像人一样掰开一次性筷子,像人一样把切好的肉片放进嘴中,像人一样就了口米饭。
他在吃饭这方面也可以自然得体了。
井琢想说“就这?”。
“吃人。”乌合貌似可以印证井琢的想法,重复了一遍,还配合自己说的话吃了块肉。
好像没有咀嚼。
井琢稍稍歪头,以示疑惑。
“不要去。不喜欢。”乌合还补充了自己的感想。
“……。”井琢有点抓狂,自己当然说什么都不会再去那个鬼地方了。
体温37度,或许自己有点畏冷只是错觉。
日常早睡早起,突然的昼夜颠倒让井琢有些萎靡不振,深更半夜睁眼度过,对他来说是比较罕见的体验。
短时记忆不应该记住什么,但井琢偏偏记住了向原斋的电话。
那串数字化成了纠缠不放的蛇,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直到井琢把它记到了通讯录才渐渐游散。
井琢就当放长假了,找了几部温馨动画安抚杂乱如麻的思绪。在黑暗中看到两三点,好不容易催出一丝睡意,他才放下手机准备入睡。
迷迷糊糊间,底下的被子好像没盖全,有一丝凉风灌了进来。
井琢缩了缩脚,希望被子能垂下盖住。
应该是盖住了,因为风口被堵住了。
……?
脚腕上传来异样的触感,凉丝丝的,像是轻轻缠了什么东西。
是不是在做梦?梦里梦到什么妖魔鬼怪都挺正常的。
井琢没管。
那轻轻的触感见没反应,愈发缠绕覆盖而上,不走衣服上面,专门掀开衣服,沿着皮肤活动。
贴上皮肤的地方像贴了冰凉贴,不难受,相反还比较舒服,有一种“就应该是这样”的贴合感。
如果夏天做的都是这样的梦就好了。
井琢不由自主“嗯”了一声。
轻轻的触感又往上了一些,即将触碰到另一种衣料。
……
……
不对!
心中的防线捅破睡意,井琢猝然睁眼,把整床被子掀翻在一旁。
小腿的裤脚因为睡觉翻了上去,黑暗中,反一点光的洁白小腿上,有依稀的黑色痕迹没来得及流干净。
“……乌合。”井琢压住气叫他。
乌合在睡前被赶到厕所了。应该。
厕所没有回答。
“是你吗?”
厕所寂静无声。
“就说是不是你?”
薄薄铺在地上的一层黑色完全不显眼,但他们越聚越多,凝结出人形,套上了人皮和衣服。
乌合站在床尾不说话。
“你在干什么?”以防吵到邻居,井琢把质问的声音一压再压。
“……。”乌合说:“我们都很舒服。”
井琢:???
“不好吗?”乌合又说。
他究竟在说什么?
“……请你出去。”
井琢向来对乌合以恐惧为主,这次却发怒了。
乌合很听话,一下就不见了。
井琢翻来覆去,脑子一团乱,硬是又熬了两个小时才睡着。
而且这次入睡也不安稳。
半梦半醒中,总是有手抓着井琢,这扯他一下,那扯他一下,好像就在现实中抓他一样。
井琢的常规型噩梦新添了一种种类。
睡着的时间并不长,浅睡眠显得今天清晨的鸟鸣特别吵,像钉子一样往井琢的脑仁里钻。
好像又有手抓上了井琢的脚腕。
这次的手,张开小小的,手腕细细的,好像不是用虎口处抓的,而是用整个手腕缠绕。
呼啦。
!
井琢被拉着脚腕拽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