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合闪到了门口,给藤尾开了门:“他在家。”
“我去你吓我一跳!”
藤尾像受了当头一棒,快速退至外廊围墙前。
作为家里最大的门,还是有其厚度和重量的,把平常井琢开门设为正常速度,乌合开门就是无视空气阻力的五倍速。
“……。”井琢想要阻止乌合迅速行动,但没来得及,默默收回了抬起的手。
他是想让乌合去门口说一声来着。
“哈哈你这手劲可真够大的……”藤尾讷讷笑着,删掉他真要拨出去的110,提着几个散发着香味的塑料袋就要进屋。
井琢在屋里警告他:“现在你和我接触,有点危险。”
乌合应声而动,门被狠劲关上,差点砸到藤尾的鼻子。
“大哥,你别吓人!”藤尾欲哭无泪。
乌合熟练掌握人类基本礼仪,在门内说:“对不起。”
“我带了吃的,确定不尝一口吗?”藤尾又按了门铃。
“你自己吃就行。”井琢在远处,声音无法穿透门板,乌合就给他复述。
“我一个人吃不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能告诉我吗?”
“请回吧。”
“向原说他女朋友自杀了,到底怎么回事?”
“无可奉告。”
“如果我回去了,就有两份牛舌饭要被扔掉了,好可惜呀~”
“……。”
“好可惜呀!~~”
“……等我换个衣服。”井琢计穷力屈。
“我等你~”
病号服扔进洗衣机,井琢换了衣服,费劲扶到洗手台前洗了把脸。
扯下毛巾架上的毛巾擦脸时,挥动的毛巾间,井琢看到自己嘴角勾着,好像在笑。
那是一个阴邪的笑。
无论用多美多丑的脸这样笑一下,都会让人忘记对原脸的评判,只剩无尽的战栗。对井琢来说,要自愿把嘴角勾到那去,比花天酒地还要难上几倍。
这不禁令他联想到了隧道里的人影。
原来恐怖片里的角色当时是这样的心情。
井琢擦脸的动作停下,用毛巾捂着下半张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井琢眨眨眼,镜子里的井琢也眨眨眼。
不同的是,镜子里的眼是半眯的,那是只有人自发去笑才会弯起的眼睛,很好看。
毛巾慢慢下移,在即将露出嘴时,原本面向门口站立的乌合闪身过来,伸手盖住了镜子上井琢的脸。
刺啦。
镜子相即以此为圆心开裂,中间裂得细碎又难看,往下掉着渣。
“干,干什么?”
“影响到你了。”乌合走回门前。
镜子中只剩自己细碎的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过了不短的时间,门终于又被打开了,门后的乌合好像没有挪动过地方,动作也没变过,让藤尾觉得他一直在门后透视自己。
“请进。”乌合堵在门口说。
藤尾冲他友好地微笑:“好的,我进。”
乌合还站在门口。
井琢艰难换完衣服还没坐回床,门口一览无余:“……你给他让让。”
藤尾大概认定这是位怪人,不管他了,进来就正事:“一直联系不上你们,担心死我……我去,这镜子怎么了?”
井琢换了类似常服的睡衣:“热胀冷缩。”
“缩得真均匀……我更担心你们了!”
“谢谢你,其实离我们远一点就好了。”井琢坐下披上了被子,觉得还有点冷。
“知道你们今天都没去上课,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藤尾放下塑料袋,只当井琢是客套话,把里面的食物一份份拿出来,“这是我很喜欢吃的一家外卖。来,吃点牛肉,让你身体快点修复。”
井琢对于现代化进程关心不多,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里看到外卖,而且是看上去蛮豪华的外卖:“……多少钱?”
“哎呀,这点小钱你就别计较了。”
“不行,给你钱了就回去吧。”
目前尚不知道白色的小长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没来得及问乌合。如果藤尾因为跟自己接触,哪天被小手缠身就不妙了。
藤尾刚来过一次,已经能像自家一样轻车熟路地盘腿坐下了:“不要赶我嘛,我又不是来你家送外卖的。”
“你可以是。路费多少?”井琢毫不领情。
“只要你告诉我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就行,我感觉我跟中途舍弃你们了似的。你知道我今天有多着急吗?如果我下课再联系不到你们我就报警了!不过还好向原回我消息了,说你和他都在家。”藤尾一说一大堆。
“……。”
“然后我再问他,向原什么也不肯说。最后只说他女朋友自杀去世,就把电话挂了。真的吗?我们昨天还见了她?”
“真的。所以以防你也变成那样,近期还是不要找我们了。”井琢真心在劝他。
藤尾想到自己吊着脖子吐着舌头,又想到小男孩,有些动摇了:“为什么……”
井琢淡淡看着他:“或许明天我们就死了。”
井琢腿上的纱布新换了,露出的一截手臂上有了新鲜的伤痕,情绪倒没什么变化。
但向原斋的语气听上去有迟暮的感觉,他的精神好像快要熄灯了。
“你不要这么说嘛……”藤尾这才对他们遭到的事多少有了一点实感,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
井琢给予他“请”的眼神。
乌合站在桌边,看着桌面的食物,不知是喜是悲,好像只是随便找个目光落处,行为举止像脑子坏掉了。
……昨天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要不,走吧?
藤尾最后还是提上自己那份饭,做着心里挣扎,一摇一晃地走了:“你们可要保重啊……你记得加我好友。”
“嗯。”井琢随便应付。
“不来社团就算了,我想在学校里再看见你们啊。”藤尾关门离开前吐露了真情。
“嗯,对了多少钱……”
砰。
天下有免费的晚餐。
井琢在柜子角落翻出了小医疗包,给自己量上了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