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轮小车稳稳碾过即将进山的道路。
井琢见过一些跳车的案例,悄悄将手放在了车把的旁边。
管不了了。再管下去,没被妖魔鬼怪找过来,先被人拉着栽下去了。
“我想回的,是能在灶上做饭、能在床上睡觉的家,不是什么深山老林,而且你今天早晨答应过我。”
“你怎么能称呼‘家’为深山老林呢?那里同样可以有能让人‘满足’的食粮、能让人长眠的地方。”
那割腕是造红酒,上吊是荡秋千呢。
井琢决定以后再也不相信向原斋的话。这人的思考方式已经离原来的他有些差距了。
“我不想去你想去的地方。”
“要去的。我知道,今天出现的实千对我来说,只是一天的奇迹。过了今天,真的还能再看到你吗?我们应该找别的方式,一起待更长的时间。”
向原斋双手牢靠地把住方向盘,好像听了不知道哪来的鬼暗示,坚信这样能留住自己眼中的“前窪实千”。
“你的奇迹是假的。”井琢憋不住气性提醒道。
“假的?你说我亲眼所见的,都是假的?”驾车人瞬间气急败坏,踩住油门,仪表盘上的时速迅速提升,“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要去看一看那个可以继续在一起的方法……”
这个速度再提下去,跳车就不只是进医院了,直接去火葬场也未尝不可。
“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不说了行吧。”井琢想让他情绪回落,开慢一点,同时手上移,一拉把手准备跳车。
没拉动。
且刚才毫无悔意的埋怨彻底激怒了向原斋,他怒极反笑:“我已经锁上中控锁了。哈,实千已经不喜欢和我在一起了吗,那我们更要去那里了。”
他的话音未完全落下,后座突然出声,与他最后说的两个字重合:“我可以杀了他。”
可靠并可怖。
乌合貌似跟了井琢一天,不清楚他的具体意图。
“别那么做,用你的瞬移不行吗?”井琢没有回头,明目张胆地和他说起话来。
“你在和谁说话?”向原斋声色俱厉,井琢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乌合接着说:“他还会来找你的。”
“那就下次再说。”井琢挑乌合的话回答。
向原斋吼道:“我说你在和谁说话?”
“我想杀死他。他不好。”语气没有变化,但井琢从乌合的话里听出了一分委屈。
“够了!”井琢同时对两个人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井琢:“我要和你结婚。”
向原斋视线有两秒放不到路上,车差点跑到对向车道:“实千,你你说什么?”
乌合:“还是杀了他……”
忽略后面那个杀人未遂的家伙,井琢用商量大事的态度郑重和他说:“我不想‘回家’,那样结不了婚吧?我还没见过你父母呢,你是不是有提过他们住在哪里来着?”
“在爱知……”
不算远。
“车还有油吗?我想去见你父母。”
“怎么这么突然……我还没提前告诉他们……”车速降下来,向原斋一片混乱。
井琢抢占先地:“你不爱我。”
这话他说出来肉麻,浑身发恶。
“怎么会呢?!”
“你怕浪费油钱。”
“今天为带你出来,我已经加满油了。”向原斋拼命辩解,想证明自己不是肤浅的人。
“所以,去见你父母吧。要成为你这辈子的妻子,这是该走的一步吧。”井琢生硬地组织语言。
向原斋眼眶有些发红,终于在进山前的最后一个岔路口,调转了方向。
新的方向,是离他们希望的未来更近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
乌合身形先于声音,从后座离开了。
等井琢想从中央后视镜找他,他早就不见。
所以这样到底是哪样?
向原斋已经见过前窪实千本地的父母,都表示对他非常欢迎。
他们之前商量过几次去爱知的日程,却因为当时的工作或课程而不得不放弃。
之前的愿望,现在是实现的最后机会。
向原斋这样想。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其实已经没有最后的机会了。
让向原斋思维混乱的东西,此刻或许在后悔这一步棋。
于是,当他们离群山渐行渐远时,后方的风声裹着乱如蝗虫过境的肆虐之势,夹杂类似远古时期内心本能的恐慌,冲到了车辆跟前。
“下面很好哦……”
“?恴麣?鞷很?……帮我献给……?卥罗大人……”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他……撞上去……”
呼呼——呼——
“跳下去……”
“给我……孩子……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小…斋……”
“钻过去……”
“来到这边吧……”
窸窸窣窣,吱吱咯咯。
无止无休,仿佛能追到天涯海角。
“实千,你在说话吗?风声好像变大了。”向原斋捶着方向盘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