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太大了，掩盖了什么。

井琢摸索着关上淋浴，用一旁的毛巾擦了脸，偶然瞥见塑料帘上有个即将顶破天花板的黑影，吓得一哆嗦。

“……。”他绝对站那很久了。

帘子隔出的淋浴间本来就小，他又站在帘子后，距离很近，几乎是贴着井琢后背站。

人最脆弱的两个时候，一个是上厕所，一个是洗澡。

乌合觉得自己是被缓慢发现的，不属于“随便进来”的范围，于是他堂而皇之地请示：“现在可以摸吗？”

衣服放在帘子外面的墙壁架上。

“不可以！”井琢把手伸出帘子，还滴着水珠的手臂抢一样拿进衣服，“都说了你别随便进来……！”

乌合知道今天自己有立功，赖着不走了：“什么时候可以？”

三下两下穿好睡衣，井琢“唰啦”拉开塑料帘，怄气道：“那你想摸哪？”

乌合只是在诉说自己的正常需求，井琢一松口他便穿过浴槽，向前平移逼近：“哪里都可以，面积越大越好。”

见井琢紧张地退到满是水的墙上，他放弃用脸，五官翻进去，留下满脸空白：“不可怕。”

更可怕了。

较为简陋的脑回路转了一会，乌合终于抓住关键的劝说信息：“盖住你，白色的东西就找不到了。”

井琢后背擦了一遍墙才离开，眼睛上挑瞟了下他的新形象，还是不敢直视，只能看着锃光发亮的水阀：“是……白色的手的主人吗？”

“是。”

“那……”

乌合低头，脸迫不及待地溶解成黑色，垂下一些，前端垂到了井琢脸上的相应的地方。

等井琢发现，他一只手已经捧起了井琢的下颌，想让井琢多接住一些了。

被迫仰头就是满眼的黑色垂丝，井琢拨到一边，打开他的手，奋力推开他：“不要这样好吗？！”

黑色填充回脸部，乌合站好：“对不起。”

面对无常识之人的迅速服软，井琢无话可训：“没有明确的同意，以后不许随便这么做。”

乌合：“知道了。”

沉思良久，井琢说：“你闪开一下，我要吃饭。”

乌合挪到一边，看井琢走出厕所，看他打开空调的低温除湿模式，看他心不在焉地吃完半干的减价三明治，看他刷牙洗脸，看他关灯埋进被子里。

最后，井琢从被子里伸出半截手臂：“你摸这个。”

乌合即刻熟练地全身液化，先是贴住井琢的手掌，流到手腕，然后就要顺着往被子往里钻。

“不是，你停下！”

黑色物质已经通过袖口快速包裹住井琢的前后胸，脖子上也露出一块，井琢惊得蜷缩起来，上手就抓。

凉凉的，像冷掉的鼻涕，只是潮湿，不黏手，每一部分都有自己的意识，不会分离断开。

乌合停了，从被子下流出，聚合成人型：“明确的同意，已经收到了。”

一片黑暗中，井琢对着那个隐约的人影猜，就凭他那个脑子，可能正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吧。

“只是给你手，不能摸到其他地方。”井琢拿出教小孩的态度，重新放出手。

然后手腕被包了起来，仅此而已。

正准备入睡。

“妻子。”乌合语出惊人。

井琢：？？？

手腕上传来缓缓流动的触感：“成为妻子，就可以一直摸下去吗？”

好像是在骗向原斋时，说过类似“妻子”“这辈子”的话，但他怎么想的？

井琢安下心来，侧躺着递着手腕，慢声说：“不可以。妻子只是个名号，也需要取得同意，而且你……不适用……”

他快睡着了。

“你呢？”

脑子已经变钝了，井琢理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他上句话没有主语，没说清到底是谁成为妻子。

“也……不适用……”

“怎样才能一直摸？”

井琢已经无力思考这种怪异的对话了：“你先……摸着……”

很晚很晚了，万籁俱静，深沉的睡眠宛如温柔的无害陷阱，跌进去就出不来了。

又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定时到达，空调停止轻微的嗡鸣运转，久到井琢不会因为细小的嘈杂和动作而醒来，气息平缓起伏。

黑色物质提升了温度当作掩护，还是顺着原本路线，蹑手蹑脚，鱼贯而入。

井琢只是舒服地转了个身，什么都没察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