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井琢半句话都没说出,就被固定在原地。
那个怀抱好像在玄关等很久了,早就模拟好的不温热的气息洒在他颈间,掠过走得微微出汗的背部,寒毛一路倒竖;他的身体像温度较高的冰块,寒意并不刺骨,但透过衣物结结实实贴在了井琢身上,还有些解暑。
开灯的手臂被勒得摔回身侧,头抵在说不清材质的胸前,陷进去了一块,上身被紧紧绞住。
井琢没敢动,也动不太了。
乌合在复现白天的场景。
半晌,井琢因开门杀而极速攀升的心跳回落小部分,挣扎了一下,闷闷地说:“你在干什么?”
乌合说话也闷闷的:“他这样摸你。”
向原斋吗。这叫摸吗。
“所以?”
“不从衣服下面摸了。”他在说那晚上被赶出去的事,一本正经,不像在讨论龌龊话题。
“难道从衣服上面摸就行了吗?”井琢认为有必要开展常识教育。
“不行吗?”
“我和他那叫拥抱,何况他还认错人了。人和人之间抱一下还是挺正常……等等,”井琢又挣扎起来,手伸进两人躯干之间的缝隙推他大概是腹部的地方,“你为什么要摸我,好恶心。”
摸着手上有点湿润,井琢急忙抽出手,更恶心了。
乌合松开臂膀,那股凉意像冻麻了一样留在了身上。
井琢得以开灯,光明包围的眼前仍是一团黑,是乌合的黑气。
叫黑雾更准确一些,因为乌合的正面全被这些发散的黑雾笼罩,不说脸,最标志性的领结黑白分明处也了无痕迹。
确切而言,他身体前面见人的部分化成了浓稠的黑雾,黑雾的末尾现在还藕断丝连地连在刚才接触井琢的地方,好像穿过了衣物的阻挡渗了进去,那股凉意大概就是这样来的。
这是什么新的吓人形态。
井琢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但这幅画面太像被妖魔鬼怪吸收精气、或者要附体进来了。
挥了挥,挥不尽。
他打算挤过去赶紧把衣服换下来,乌合冷不丁说:“恢复。”
井琢把薄外套脱下来挡在面前:“什么?”
黑雾果然渗到里面了,随着衣服的挥动,前后的黑雾也跟着绕来绕去。
黑雾霎时间收得一干二净,那双怎么也看不惯的全黑眼球又出现了,浓烈欲滴的黑色反射着屋内的灯光,貌似下一秒就能取代人类成为新主宰。井琢想敬而远之,但视线在猎奇心理中不由自主地吸了上去。
“难看。”
其实乍一看勉强还行,可他每说一个字,面部就会蔓延出恐怖至极的褶皱扭动,褶皱夸张地扎入常人表情到达不了的地方;衣服有些是粗糙的布料,有些是填充的粘稠的液体,像是雾的本来形态。
名叫乌合的东西,已经跌至恐怖谷最低点。要做相关的恐怖游戏根本不用找素材,最恐怖的全在这里了。
井琢眼睛遭到褶皱攻击,匆匆别过眼从他身侧挤进屋里:“怎么会这样?”
一阵刻意的停顿,仿佛在说“你果然不喜欢这个样子”,之后乌合才真正开口:“赶走他们,外表不好维持。”
他们,应该是指那些风声里的东西。上次切断白色的手,他的模样也变得潦草了。
“谢谢你……摸我,就能恢复吗?”乌合没有回头,井琢换衣服的动作慢了点。
“可以。”
潜意识让井琢避开了询问上次是怎么恢复的。
“为什么?”
“我们是一起的,你能看见我。”
出现了,那种模棱两可的话。
“为什么‘一起的’,就可以恢复?”
“回归……一样的……我和你……”
似曾相识的话。
这样问下去肯定还是什么都不懂,或许是出于自己的灵异体质?自己是个人类,这种东西回归又能回到哪去?
井琢选择切断:“虽然很感谢你……但没有当事人允许不能随便摸,知道吗?那叫性骚扰。”
乌合没回答,待在原地消化这句话。
好几天没能洗澡,今天足足运动了一天,井琢忍无可忍,不管自己健康作息生物钟的催睡,冲进了厕所。
进去前他为省电关上了外面的大灯,并提醒道:“别随便进来。”
干湿不分离的厕所,只有一条塑料帘子隔绝水汽,井琢动作迅速地冲着凉水澡。
凉水比乌合的温度还要凉一些。冲了半天,约摸把那种缠绕的感觉和头上泡沫一并冲掉了,井琢的眼睛也进水了。
他闭眼撑着近在咫尺的墙壁,回想今天一天的事。
向原……不愿再见;前窪,对不起……不愿再想;乌合……摸……摸什么摸。
想不下去了。
刚打算速战速决,他忽然觉得除了淋浴的水声,小小房间里的电波超乎寻常地安静。
哗哗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