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梧声拨开横在眼前的枝叶,走进一方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
今晚的云层很厚,月亮偶尔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一个边角。
山林间只晕染些模模糊糊的月影,于段梧声的视线却无碍,他很快就发现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倚坐着一个人影,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像是晕过去了。
是李寒筝。
段梧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下:“李寒筝?”
李寒筝缓慢地睁开眼,看见他先是一怔,而后又是哭又是喜道:“阿梧,你终于来了,我的脚崴了,那群坏人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段梧声的目光凝在李寒筝的脸上:“为何?”
李寒筝依偎着抱住段梧声的手臂:“我也不知道,你背我离开好吗,我很害怕。”
段梧声默了会:“好。”
段梧声转过身蹲下,李寒筝扶着树干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俯身靠近,手伸出来想要搭在段梧声的肩膀上。
但是下一秒,李寒筝的脸上勾出一个笑容,手腕翻转,握住袖中匕首,反手刺下。
想象中刺入血肉的声音没有出现,而是“铛”地一响。
一把剑鞘格住下刺的匕首。
段梧声握住剑柄反手一挑,巨大的力袭来,李寒筝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哪还有一点瘸腿的影子。
段梧声转过身,眼中似有寒霜:“这么快就等不及了?你不是李寒筝,她在哪里?”
“李寒筝”歪着头,无辜道:“阿梧,你在说什么呀?”
她十分自然地靠近,“我就是寒筝呀,你的寒筝。”
她甜甜地笑着,双眼弯弯,眼中倒映着他一个人,好像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只有他。
段梧声冷眼看着,一动不动。
“李寒筝”歪靠在段梧声的手臂上,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动,匕首滑出,她再一次握住匕首,猛地一刺。
却被一把剑鞘再次格住。
“李寒筝”一滞。
剑鞘中无剑,剑已出鞘,段梧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身,剑尖抵在了“李寒筝”的心口。
“李寒筝”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舍得吗?你早就发现我不是她,可是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看着我受伤,就像看着她受伤一样。”
段梧声的动作一顿。
“李寒筝”手腕翻转,匕首转了个花,她反手握住,往前划出一个银白的半圆形。
半个时辰前,这把匕首曾在一个纤细的手腕上划过,带上了血,这一刻,匕首上也沾了血。
段梧声眼睫未动,长剑刺入了“李寒筝”胸口。
“李寒筝”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在这个瞬间,木化以她的胸口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直至将她变成了一个小木偶,掉入在草丛之中。
段梧声收了剑,平静地往密林深处走,一手摁住腰腹,有血从指缝中渗出来。
*
眼前再次明亮的时候,李寒筝被关进了一个牢房里,这个牢房建在岩洞里,三面都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只有一面是栅栏,岩壁上的烛灯摇曳不定,将栅栏拓成一道道长条状的黑影映在地面和李寒筝的身上。
地面上铺着秸秆,李寒筝就被丢在秸秆上,岩洞中潮湿,秸秆浸了水,也是湿的。
李寒筝挣脱熏臭的布袋子“重见天日”的时候,关她的人已经走了,四周一片安静,只有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滴答水声,以及——
一个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业已人事不省的小男孩。
李寒筝失血过多,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的,系统从栅栏的间隙里飞进来,叼着一颗桃子。
李寒筝接过桃子,声音饱满而富有感情:“系统,你真贴心,有你真好。”
系统哼了一声:“别演了,如果你不作死的话,我能够更加贴心。”
李寒筝果然不演,咬了口桃子,满口忽悠:“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不帮阿梧破了这个案子,我怎么取得他的信任呢?再者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发展,这个案子也快破了吧?”
系统在李寒筝肩膀上踩了下:“你悠着一点,你现在脆皮得跟个核桃一样。”
“我知道了,别生气嘛,”李寒筝伸出两根手指在系统的头顶捋了捋,“跟我说说,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
系统沉吟了一会:“你记得你刚才看见的水潭吗?”
“记得。”
“水潭底下连着暗河和错综复杂的岩洞,这些岩洞暗河彼此交错延伸,就像一个庞大的迷宫。你现在身处的这个岩洞就在藏着某个洞道的深处,”系统的声音中暗含一丝赞叹:“如此来看,这个地方确实极为难寻,湖水阻隔气息,难以追踪定位,而且你还记得那棵水雾中的老柳树吗?”
“当然。”
“那棵老柳树是个大妖,盘根错节深入岩体之中,一来掩蔽气息,二来,似乎能够操纵那些洞道产生变化,而且似乎不仅于此。其余的我无法探查,但是很明确的是,若是对这个地方不是极为熟悉的话,确实难以寻到此处。”
李寒筝心中大概有了个底,她精通阵道,也曾经衣冠楚楚人模人样地处理过很多邪崇作乱的案子,很多犯案的手法她听完之后都能在心中有个大致的轮廓。
阿梧想要进来的话,确实有点麻烦。
但是没关系,李寒筝最大的后手和最大的倚仗永远都是她自己。
此时,一道呻吟传来,角落里的小男孩颤颤地睁开了眼,看向了这边,小声道:“姐姐,你也是被他们抓过来的吗?”
他说着,便想要起身,但是他的身体实在太过孱弱,以至于动一动都费劲,只走了两步,便扶着岩壁喘起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