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筝走过去,扶着小男孩坐下:“你被抓来多久了?”
“我也不太清楚,”小男孩哑声道。
凑近了看,才发现这个小男孩简直瘦弱得触目惊心,嘴唇干裂,双颊深深凹陷下去,衣服空空荡荡的,贴在身上则几乎能看见一条一条肋骨凸出来。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总是昏昏沉沉地睡觉,不知道来了几天了,之前还有一个哥哥也被关在这里,后来就不见了,”小男孩的眼神有些黯然,“或许下一次就是我了。”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李寒筝拍了下小男孩的肩膀。
小男孩虚弱地笑了笑,显然没有相信,他轻轻靠在李寒筝的肩膀上,仰着头,小小声道:“姐姐,你的眼睛真漂亮,像灯一样。”
李寒筝笑了下:“我也觉得。”
此时,一道脚步声从甬道里传来,影子在地面探出了一个头,被壁灯拖长又缩短,缩到最短时,矮个子出现在栅栏外,身后跟着两个僵硬的侍卫,全身都是黑色的盔甲。
矮个子踱着步子,垂涎的目光在李寒筝脸上扫过:“先吃哪一个呢?算了,都带过去吧。”
矮个子招了招手,身后的侍卫应召上前,栅栏上似乎有什么法咒,侍卫一靠近,栅栏便自动打开了。
小男孩身体里爆发一股勇气,支撑着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挡在李寒筝的身前:“不许过来,要吃先吃我好了!”
矮个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真是情深义重令人感慨啊,别着急,一起去,一起吃。”
小男孩的挣扎终究是徒劳的,侍卫捂住了小男孩的嘴将他扛在了肩上,李寒筝给了小男孩一个安抚的眼神,顺从地被另一个侍卫捏住手腕往外走。
侍卫的手坚硬冰冷,李寒筝猜测这是出自那个傀儡师手中的傀儡。
两人被侍卫带着走进一个潮湿阴冷的甬道里,矮个子走在前面。
矮个子是个鼠妖,打洞挖道最是擅长,此刻走在他亲手造出来的地下王国里,他非常悠然自得。
走到一个分叉口,一个苟着背的老头走出来,这老头浑身的皮肤像树皮一样褶皱粗糙,眼皮耷拉下来,从眼底射出一丝如针如刺的精光,他往后扫了一眼,说话也是尖声利气:“又是一个没什么肉的。”
系统站在李寒筝的肩膀上,轻声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柳树妖。”
鼠妖道:“王敬说这次这个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鼠妖嘿嘿一笑:“等会你吃了就知道了,看起来倒是细皮嫩肉得很。”
树妖哼了一声:“王敬那小子最是贪婪自私,是个处不熟的白眼狼,冷心冷血,若是有好东西,会想着我们?”
鼠妖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这倒也是,咱们是得提防着点。”
王敬,李寒筝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看来幼童失踪案背后是个三人团伙,傀儡师抓人,树妖布防,鼠妖打洞,相互配合,天衣无缝。
但似乎,这个三人团伙内部有些矛盾。
*
走出狭窄的甬道,是一口更为宽阔纵深的洞穴,前面砌出一个石台,铺了地毯,摆放着一些桌椅,傀儡师王敬就坐在一处案桌前自斟自饮。
洞穴中央,是一个水潭,这个大洞穴四通八达连着许多暗河,水流从几个洞口出来,又顺着几个洞口而去。
石台和水潭的中间则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摆放着一口青铜大鼎,足有成年男子一般高,鼎下燃着柴火,鼎中有汤,一旁的傀儡站在木箱子上,手持一个长柄铁勺不断搅拌,不时地放入一些调料。
李寒筝和小男孩被带到了石台下的空地上,被反押双手扣在身后。
鼠妖道:“还没开饭,怎么自己先喝上了?你这酒又能喝出什么味道?”
王敬瞥来一眼:“你们两个太慢了,快点开始吧。”
鼠妖转过身来,端详着李寒筝和小男孩,不怀好意地笑着:“先吃哪个呢?”
小男孩剧烈挣扎起来,竟然挣开了傀儡侍卫的钳制:“各位大人先吃我吧!这个姐姐没什么肉,各位大人,求求你们放过她吧。”
一番剧烈挣扎,小男孩身上冷汗涔涔,脸颊染上两抹红晕,他说完,就被傀儡紧紧地捂住了嘴。
李寒筝轻轻地叹了口气。
鼠妖看向李寒筝:“你有什么话说?”
身后的傀儡松开捂嘴的手,李寒筝开口道:“先吃我吧,他一幅病殃殃的样子,而且又瘦又干,我不一样,我今晚洗了澡,身上很干净。”
小男孩这次没能睁开傀儡的钳制,看过来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树妖不耐烦道:“鼠老弟,你就是爱玩这种捉弄人心的小把戏。何不一起吃了?”
鼠妖意味深长道:“论捉弄人心,我怎么比得过某个人。”
王敬恍若未听,只专注地喝酒。
李寒筝皱皱鼻子:“可别,我不想和他一起煮,他身上太臭了。”
鼠妖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树妖哼笑一声:“牙尖嘴利的小姑娘,行啊,就先煮你。”
树妖挥了挥手,傀儡听令,扛着李寒筝走上垫脚的木箱。
鼎中的水已经沸了,翻腾着各种配菜,枸杞红枣八角桂皮,青菜香菇胡萝卜,不一而足。滚滚的热气上涌,光是扑在面上都觉得灼热非常。
傀儡站定,举起李寒筝的腰,松手。
噗通一声水花,小男孩两行眼泪汹涌流下,发出无声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