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梧声站定在水潭边,脸色有些苍白,腰腹上绑着的布条是从里衣上截下来的,持续不断地往外渗出血来。
可以确定的是,匕首上面抹了毒,导致伤口迟迟不能愈合。
这种不知名的毒让他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如同毒蛇吐信,萦绕在他的心头。
段梧声摁下所有思绪,半蹲下身,伸手一捻,在草叶上抹到了血,这个气息告诉他,这就是李寒筝的血。
那个木偶中,也携带着李寒筝大量的血。
段梧声想起客栈之中,李寒筝的嘱托。
“我入睡之后,你不要守在附近,否则可能会被发现。”
“我会随身带着这个香囊,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尽量撒下香囊里的追踪粉末,这样依靠香味你就能够找到我。”
“如果实在倒霉,计划被发现了,你也不要担心我,我会没事的。”
李寒筝的身份存疑,既然能够说出这句话,必定是有把握的。话虽如此,此刻段梧声仍旧有些后悔开展这个计划了。
香味到这里就终止,段梧声望向水面,唯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湖水能够阻隔气味。
他走到岸边,纵身跳入了水中,放任自己的身体往湖底坠落,无数气泡咕噜噜地往上浮。
*
气泡咕噜噜地上浮。
李寒筝捏着鼻子蜷缩在鼎的底部,手里攥着一张金刚符。
金刚,意味着金刚不坏,能够形成一个保护罩,抵挡外界的伤害,正是凭借着这个,她得以不被煮成一锅真正的汤。
李寒筝仰头往上看,汤面上漂浮着各种配菜,一颗八角在眼前缓慢地往上飘。
她内心一时百感交集。
之前总是在思考自己是什么味道,今日终于是被正正经经地煮了一回,难道她这辈子就逃不过被人觊觎血肉的命运吗?
李寒筝叹了口气,往青铜鼎的内壁贴上符纸。
鼎外,正在喝酒的鼠妖动作一滞,鼻子耸动着,“你们闻到肉香了吗?”
树妖经此提醒,也反应过来:“都煮这么久了,怎么可能没有肉香!”
待在汤里的李寒筝:“……”
哦吼,被发现了。
王敬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树妖和鼠妖对视一眼,气势汹汹地朝着青铜大鼎而来。
然而还未靠近,只听一声巨响,青铜大鼎轰然炸开,紧接着是滚烫的沸水夹杂着灼热的铜鼎碎片迎面泼来。
李寒筝手脚利落地跳下来,从袖中抽出两张符纸,往水潭里一掷。
紧接着是更为猛烈的巨响,那两张符纸,一张是爆裂符,一张是炬火符。爆裂符威力巨大,沉入水潭后便轰然炸开,几十吨的潭水被抛入上空,还未落下就被炬火符给炙烤成水雾,一时间白茫茫的水雾迅速蔓延,难以视物。
鼠妖大喊一声,“贱人——”
小男孩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突然一个细长的身影靠近,不知做了什么,傀儡一动不动,她扯过他的手,低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跟我走吧。”
小男孩听出来了,这是姐姐。
*
地动山摇的巨响轰然炸开,粗壮的树根如同蛇群一般在水中剧烈翻涌,掀起十丈高的巨浪,朝着段梧声压下去。
茫茫水面,浩淼烟波,段梧声渺小的身影瞬间就被巨浪吞没。
岩壁上生长的老柳树愉悦地摆动着枝条,然而此时,一抹银白色破水而出,初始那光芒十分微弱,像是一盏小小的灯,但是那光芒很快就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数万顷的寒气注入这个空间,温度骤然降低,原来那不是银白色的光芒,而是冰,冰层一寸寸冻结开来,霎时间覆盖了半片湖泊。
张牙舞爪的老柳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冻结在半空,成为一尊庞大如宫殿的冰雕,那一根根粗壮的树根就像宫殿巨大的长柱,光滑剔透的冰层上流转着淡蓝色的寒光。
段梧声落在冰面上,霜天策飞入他的手中,他走了几步,鲜血仍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除了腹部,还多了肩头的伤口,他皱皱眉,伸手覆在伤口上方,冰蓝色的灵力涌出,伤口没有愈合,而是被凝结成冰。
血终于不再流了,段梧声在冰面上凿开一个口,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的湖水中。
身体下坠,下坠,段梧声睁开眼,水下是一片幽深的暗绿色,不知名的绿草随着水波飘摇。
他的视线往更远的地方看去,不由呼吸一滞。
露在湖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湖面下才是巨大而嶙峋的岩洞王国。
粗糙,狰狞,冷硬,像是巨人的骸骨,他漂浮在水中,像是一片渺小的叶子。
无数岩洞分布其中,像是一颗颗漆黑的眼睛,这些眼睛都凝视着他,带着岁月和变化的威严。
段梧声定了定神,朝着一个岩洞游去。
他想起了蚂蚁的洞穴,无数条道拧在一起,弯弯曲曲,四通八达,有些是死路,有些通往无数个分叉口,分叉口之后又是无数个分叉口,如同一个巨型迷宫。
这个水下岩洞也是如此,而他就是进入其中的小小蚂蚁。
随后段梧声发现,这些岩道,似乎正在变化。
霜天策一挥,银光所过之处,附着的水草纷纷扬扬地落下,露出了最底下的褐色石壁。
段梧声目光一闪,感知到某种危险正在触发,以最快的速度伸腿在壁上借力一踹,在反作用的力下身体往后荡去。下一秒,一根粗壮的木刺从旁边斜着扎出,擦着他的鞋底而过。
某个开关像是被扳动了,整条岩道都在翻动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