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声响起时,悟空他们已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客栈,下楼结算房钱的时候,悟空向宋掌柜提出要再买两坛忘忧酒,毕竟离开了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也算留个念想。
就在悟空他们带着酒离开忘忧客栈没一会儿,忘忧客栈的二楼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声穿破空气的尖叫响彻整个客栈,“掌柜的!不好了!死人了!死人了!”
正在二楼打扫厢房的伙计跌跌撞撞地从地字二号房跑出来,登登登地跑下楼,他冷汗直流,显然是惊魂未定。
宋掌柜以为伙计撞了邪,不满地呵斥他:阿福!你大早上的说什么晦气话!可别瞎说!”
那个叫阿福的伙计百口莫辩,“不、不是......小的绝对没有撒谎啊!地字二号房的住客袁公子死了!昨夜住在客栈里地字一号房的那个白袍怪人也不见了!您快去看看吧!”
宋掌柜匆忙跟他上楼进入地字二号房,一踏进房门刺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床上的袁公子身上盖着被子,脸色苍白,表情平静却嘴角含笑,一只手臂耷拉在床侧,断线的血珠沿着他手腕的刀口滑落,落在地化作一朵艳丽的血红花朵。
宋明鹤当场吓得大叫,他经营忘忧客栈这么些年,哪里遇到过这样诡异的命案,这影响生意不说,还会折了他的招牌。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起来,果断道:“阿福!你快去找聂大人报官去!对了!昨晚那几个高僧还没走多远,你快让跑堂的追上他们,他们昨晚就住在地字二号房对面,必须要有人证证明咱们是无辜的!快去!”
“好!我这就办!”
悟空他们正谈笑风生地行走在忘忧镇街道,眼看着就要到牌坊街口了,身后蓦然传来跑堂伙计的呼喊声:“师父们请留步!请留步!”
八戒回身探头一瞧,“哎师父,好像是跑堂的伙计啊!咱们不是付了银子了?他怎么追这么远?”
跑堂伙计在他们面前驻足,扶着膝盖呼哧呼哧直喘气,悟空看他行色匆忙,就耐心等他平复呼吸才开口问道:“请问伙计,你还有什么事吗?”
那伙计脸上浮现恐慌,他语速飞快,“师父们!今早在你们离开后,你们厢房对面的地字二号房出了人命!昨晚一位姓袁的公子吃喝后就住在那里,刚才店里的伙计在打扫他的屋子时发现他割腕自杀了!他旁边还有个住客也神秘失踪了!”
“什么?!”
得知这个骇人的消息,八戒不安地揣着手,来回踱步,“完了,完了,怎么好端端的会出命案呢?!那我们会不会被官府的人怀疑啊?”
跑堂伙计愁眉苦脸道:“师父们莫怕,现在掌柜的已经派别的伙计去衙门报官。若想让官府的人顺利破获此案,就需要你们留下来做个人证,以证我们店的清白啊!”
看来昨夜从夜市回来,悟空感觉到客栈的怪异感不是自己的错觉。“你先别着急,我们这就跟你回去。”
等悟空他们返回到忘忧客栈时,客栈里里外外都围满了官兵,在门口拦着的是个二十出头、身材健壮的年轻男子,一身暗红色官袍,腰悬一柄弯刀,脚蹬一双黑色长靴,眉眼间英气逼人、不怒自威,此人乃是忘忧镇府衙聂大人手下的捕头楚幽寒。
跑堂小伙恭恭敬敬地走上前,给楚幽寒介绍道:“楚捕头,他们是昨晚住在我忘忧客栈的客人,就住在死者对面的房间。他们可以为我们证明清白。”
那捕快鹰隼般的眼神扫视着悟空等人,看他们坦荡无畏的样子,他就知道袁公子的死跟他们并无关系,但该进行的办案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抱拳行了个礼,沉声道:“在下姓楚,名幽寒。现在客栈发生命案,你们是除了客栈的人之外,唯一的目击者,还望你们配合我们聂大人的调查。”
悟空点头道:“好,我们定全力配合,请楚捕头带路吧。”
四人回到客栈正堂,忘忧镇的府衙大人聂大人坐在正堂中央的木桌前,正审问着宋掌柜,旁边的师爷负责画着画像。
宋明鹤极其配合,他一五一十地将昨晚奇怪的经历全部告知,“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昨晚我这客栈里先是接待了袁公子和其他客人,后来又来了个奇怪的白袍人。
“诡异的是,小的离他就一个柜台的距离却愣是看不清他的脸,而且他说话的声音男女莫辨,还有点含糊。
“他一来到我的店里态度就特别强硬,非要开一间上等的天字房,考虑到有四位佛家弟子已经住进,我就让他住了这袁公子旁边的地字一号房。”
聂大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眯了眯眼,似是在思考他的话,“这袁公子经常来你的忘忧客栈吗?这个怪人可有告诉你,他叫什么?”
“回大人,袁公子是第一次来本店,在此之前,我与他素未谋面。还有那神秘人说他叫沙魇,来自金沙山,其余的来历小的就没敢细问。
“然后小的就让跑堂的给他拿忘忧酒,后来伙计带他去了厢房后我就没管了。第二天我店里打扫屋子的伙计跟我说,他今早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再然后就看到袁公子死在二号房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楚幽寒快步踏入,在聂大人面前站定,双臂伸直,手掌交叠道:“聂大人,卑职已将昨夜在客栈居住的四位佛门弟子带到。”
“好,让他们进来。”
聂大人先让官兵们把宋明鹤带到后院,勾了勾手,示意楚幽寒请他们进来。
一进门,三藏就觉得这聂大人有些眼熟,稍一思忖,遂恍然大悟。
他好像是之前自己去上阳镇时,为上阳镇的皇帝传经,负责与当地的捕快维护传经秩序的朝廷官员,他怎么会在这个小镇当县令了?
聂大人见是三藏他们,便起身作揖行礼,言语间难掩重逢之喜,“聂某见过东土圣僧!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圣僧!”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聂大人!大人不是在上阳镇给皇帝当官吗?怎么会来到此地?”
“说来话长,本官上了年纪跟不上年轻人的体力了,在上阳镇处理的案子太繁琐,就请示皇上派我到这里。跟在朝比起,有楚捕头替我分担外派的任务,本官倒也轻松不少。”
悟空看到这聂大人跟师父有过一面之缘,顿时心里有了底,他看出聂大人的困惑,便替他说道:“聂大人,我是三藏法师的大徒弟孙悟空,我们都是专门为了配合你的调查从忘忧镇折返回来的。您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我们。”
“好好好,师父们请坐。”
为了节省时间,聂大人决定不全部盘问,只问悟空一人,他看得出悟空是四人里主心骨的存在,一边让师爷做好记录,一边缓缓问道:“敢问孙长老,你们与那死者袁公子是否熟识?”
“那公子是昨夜在我们之后来客栈饮酒吃饭的食客,我们并未认识他。昨晚我与我师父师弟还有这位姑娘去忘忧镇闲逛,等我们回来的时候那公子就在店里了,跟他一起在正堂用膳的,还有四个食客。但大概快临近亥时的时候,只有袁公子一人留下住宿。”
悟空将他们的动向说得明明白白,师爷也飞速挥动着毛笔低头记录,聂大人看师爷记得差不多了,便又接着问道:“你们昨晚回到客栈后,可有发现过什么可疑的地方?”
他思索片刻,尽量斟酌别的词,不至于让聂大人吓到,“不瞒大人,昨夜老孙从夜市回来,踏入客栈门口前,便觉一种令人不适的怪异感从地字二号房传来。在我们刚进到这个客栈的时候,这种怪异感并没有出现。
“老孙有甄别怪象的能力,查看一番却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我与我师父和师弟回到厢房后,也没有听到地字二号房传来任何异样的动静。
“与此同时,我还去了一趟白姑娘的房间跟她聊起这忘忧酒的事,此后的时间我一直待在天号房。不过大人,我一直有怀疑一件事。”
“长老但说无妨。”
悟空让八戒拿来早上宋明鹤给的忘忧酒,掀开酒塞说道:“大人请看。”
他说着施法在坛口的上方一抹,只见酒里爬满了奇形怪状的黑色虫子,酒液瞬间被染上了可怕的黑紫色。
“这、这是?”聂大人错愕地抬头,害怕地问。
“如大人所见,昨夜我感受到的怪异之感,是来源于这酒中的噬心蛊虫,这虫子可控制人的神智从而产生幻觉,而袁公子在此之前就是喝了这有毒的忘忧酒。”
悟空话音刚落,客栈外就传来阵阵吵闹声,一个官兵匆匆来报,“聂大人,门外有一群百姓吵嚷着要讨伐宋掌柜,说昨夜离开的那些客人都死在了自己的家中,死状与袁公子一模一样,手腕上都有刀割之痕。据他们所说,这些死者都得过心思郁结症。”
聂大人拧眉沉思,结合宋明鹤昨夜见到的白袍怪人,难道这命案真是此人所为?
他忙让楚幽寒先去带几个官兵维护客栈的现场,稳定死者家属的情绪。
“孙长老,方才下官审问宋掌柜时,他说昨夜在你们去夜市时遇到了一个看不清五官的白袍怪人,他正巧住在袁公子隔壁,请长老帮本官鉴明一下,他是否是本案的可疑人物?”
他说到这将师爷画下的白袍怪人形象交给悟空。
莲花看着画像观察半晌,随即猛然抬头看向悟空,“大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传说中控制人心的妖怪,叫沙魇。”
悟空听她这么说便勾起了兴趣,“何以见得?”
“我们在九华山的时候,秦广王的《百鬼录》中有记载此怪。但它并非是从冥界而来,通常是□□凡身,因亲近之人得心思郁结之症从而自我了断死去,无法接受现实,从而坠入魔道,魔化出的怨念精怪。他来无影去无踪,身体会化作沙子,还不留痕迹。
“一般的沙魇,会控制其人心用锋利之物自虐,但只要给受术者泼一盆冷水便能苏醒。可这个沙魇要更强一些,它还有一噬心蛊虫,这应该是一位蛊虫师教给他的邪术。
“这种毒虫的毒液被人借着酒水饮下后,会让同样得此病的受术者产生幻觉,他们会看到所谓的神仙,在沙魇的诱导之下让他们拿起匕首,割腕自缢。”
悟空了然道:“那这么说,所有被沙魇杀死的人,并非是真的想自杀!原本他们想以忘忧酒作最后的救命稻草,来重获活着的勇气。
“但是却被那沙魇利用这种病症和他们长期对抗心病的痛苦,从而一步步引导他们走向死亡,为的就是站在道貌岸然的高点上,让他们以此获得灵魂解脱,不再被这病痛折磨。表面上看他们是自杀,其实是间接性的他杀!”
聂大人听他们讨论着怨念精怪吓得心惊肉跳的,“若、若真是妖邪作祟,还望孙长老为全镇的百姓揪出这个幕后真凶啊!”
“大人放心,既然现在有了眉目,那这事就好办了!对了,不知可否让俺老孙看看那地字二号房?那精怪就算是个沙子成形,但肯定会留下不起眼的破绽。”
“长老请便。”
进入地字二号房,那种熟悉的怪异感又来了,他昨夜果然是从这里感觉到的。
悟空双手一扬,金光乍现铺满整个房间,光芒散去后,地字二号房暴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墙壁上的挂画从“瑶池仙境图”变成了狰狞的噬心鬼图,画轴下的案桌放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和一杯下过毒的忘忧酒,周围的氛围变得窒息压迫,布满火焰状的黑气。
同时还能听到那些被沙魇杀死的人的幽怨和不甘的凄厉哭声,地上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沙粒。
他虚空在聂大人的额前点了一下,让他能够用肉眼看到这可怕的一幕,聂大人当即就吓得瘫坐在地上,被一旁的三藏赶紧拉住。
悟空将他扶起,正色道:“大人,这地字二号房被那沙魇施了幻术,那袁公子就是在这种幻境下引诱其自杀的。”
“大圣,这鬼图上好像有几行字!”
莲花走上前将画轴摘下,拿到悟空面前,果然在噬心鬼的旁边有几行血红色的字:饮下忘忧,遮住仙面,默念望心,拿起希望,印刻于身,即登极乐之境。
八戒皱着眉头思考着画上奇怪的话,“猴哥,你看这画上说遮住仙面,可这上面不是个鬼面吗?这'拿起希望,印刻于身'又是何意?”
三藏上下扫视,忽然抬手将画上的噬心鬼用法术抹开,“悟空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