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潇潇而下,飘进内门弟子院落。
“寻回宗门宝物?”
郑铮为裴子都斟了杯茶——他的寝舍今时不同往日,茶具熏香应有尽有了。
他惊异地指了指裴子都,又指了指门口抱剑而立、背对着室内的卓玉郎,小声道:“我们?”
裴子都抿了口茶:“还有你哥。”
郑铮松了口气:“哦,那可以。”
“还有白首座。”
“什么!?”
郑铮拔高声音,瞪大了眼睛,“……白涅首座?”
裴子都揉了揉耳朵:“是啊,还有夏笙师姐,和一位泰雨楼的师兄。”
郑铮疑惑道:“池兄,你不是说宝物不过丹散一类么,为何需要七个人同往?”
门口的人闻言,偏头看了裴子都一眼。
裴子都清咳一声:“宗门宝物,自然珍贵。祝首座说了,若此行成功将宝物带回,便收我们一行六人做关门弟子,你不愿意去?”
郑铮听了,支吾道:“唔,祝首座自然是好的,可白涅首座……”
“我猜祝首座是派他监工,以防我们带着宝物逃跑。”裴子都将喝完的杯子倒扣在桌面上,“我们自寻我们的,不必害怕他。再说,这不是还有你池兄我,和卓师兄么?”
他说着朝门口问了声:“是吧,卓师兄?”
卓玉郎没点头也没回应,修长的一道人影亭亭立在门口,算作无声的回答。
郑铮勉强笑着:“哈哈。”
裴子都起身,向郑铮抱拳:“三日后,铅山山门见。”
告别了郑铮,今晚的任务才算完成了。
下一个镜头从祝涟那儿停止,直接切到了三天后一行人下山。这也意味着,接下来裴子都需要继续关三天禁闭用来“养伤”。
在此之前,裴子都打算先推一推支线任务。
他抖落衣袍上沾着的竹叶,状若随口道:“卓师兄,今晚月色不错啊。”
卓玉郎看了眼黑漆漆的夜空:“嗯。”
裴子都一点儿胡诌的尴尬感都没有,继续道:“月色如此,早早归寝岂非辜负了美景?”
卓玉郎瞥他一眼:“你想如何?”
裴子都左右环顾,确定没有人后,朝他眨了眨眼:“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①
卓玉郎只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径直沿着石板路往泰雨楼方向走。
裴子都接着加码:“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卓玉郎脚步一顿。
他此刻通身素衣,腰间垂挂的红穗轻轻晃动着。
裴子都料到这招有效。
他立马收起似有若无的调戏之态,换了副好师弟的可怜面孔:“今日卓师兄出手相救,师弟感佩于心,又念及故人,方觉得师兄像我幼年兄长,屡屡照料,所以师弟斗胆有一事相求。”
“同门情谊,不敢妄称兄长。”卓玉郎否决了裴子都的感情牌,“什么事?”
裴子都道:“实不相瞒,师弟在门内有一心上人。”
“……哦?”
“‘出其东门’,便是我们相约子时见面的地方。”裴子都语气诚恳,像是真在向家中兄长聊说心事,“今日事发突然,恐怕难以赴约。只求卓师兄宽限一炷香的功夫,我与她告别后就随师兄回禁闭室,绝不耽搁。”
面前的人没吭声。
“卓师兄?”裴子都出声问。
他面上恳切,心里却清楚,一来夜不归寝在外游荡有违门规,二来夜半男女私会有伤风化,卓玉郎绝不可能答应。
相反,他倒是有可能会前往门中弟子常常私会之地排查,将违反门规的弟子们一网打尽。到时候裴子都只需要再翻出来,偷偷跟着他就好了。
卓玉郎:“可以。”
“……”
裴子都:“啊?”
“一炷香时间。”卓玉郎冷淡道,“过时不候。”
说完,他率先转身,大步朝坤暝楼方向走去。
裴子都愣了下,提步跟上。
卓玉郎这回不知走的哪条山道,路又黑又窄,裴子都几次抓着他的剑鞘才没滑到坡下。
行至坤暝楼北面的山林,钻出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一块林子显然被人修整过,每几棵树间就有一方不大不小的空地。眼下已入秋,花树枯败,空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细碎的粉白色花瓣,沾着夜露,被萤虫微光一照,真是好一处美妙自在地。
最关键的是,裴子都已经隐约听见了人声。
起初听不太清,后来风一吹,那些喁喁细语和着笑声就再也藏不住,温柔缱绻,更兼怨怪娇嗔。
“你要找的人就在这儿?”卓玉郎面无表情道。
裴子都忙竖起食指,示意他压低声音,别惊了这些野鸳鸯。
卓玉郎却不理他,自顾自倚靠在最近的花树上闭目养神:“一炷香。”
裴子都也不知道自己要找谁。如今来了“东门”,却没见着故人。
要说是卓玉郎,他们之间的关系原电影能够完全呈现出来,大概率不存在需要裴子都探寻的电影背后的“隐藏关系”。
叶瑄和小青,卓玉郎和池岫青,他们相认只差卓玉郎恢复记忆。
原电影中,两人分别后,原本就体弱的叶瑄发了一场高烧。这场高烧持续了两天,他失去意识陷入昏迷后,再次醒来已在蜀地,那位云游的道侠给他取了个新名字,卓尘。
既然系统明确提示“东门”,那么“隐藏关系”的另一方就必然会出现在这儿,因此也可以排除郑铮等人。
可是现在……
裴子都听到的声音渐渐变了味儿。
不知道从哪个草丛开始,情人低语逐渐变成了细细簌簌的暧昧声响,甚至比赛似的越来越大声。
卓玉郎睁眼,幽深的眼瞳直盯着他。
他好像误会了。
裴子都心虚地别开了眼睛。
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不是准备来这儿和心上人这样那样的呢?
还有,哪有一炷香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