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三州,走了整整十二天。
本该是八天的路程,因为种种“意外”,拖成了十二天。先是马车坏了,再是道路被“山石”阻断,然后是随行的人里有人“病倒”,不得不停下来等。
沈镜栖知道这些意外是谁安排的。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催促,一次又一次地等待。
第十二天的黄昏,他们终于到了青州地界。
沈镜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他看见的景象。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人的脸都是灰的。路边的树被剥光了皮,露出白森森的树干。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只剩一片焦黄的秸秆,在风里瑟瑟发抖。
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路边倒着的人。
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沈镜栖跳下马车,走到一个躺在地上的老人面前。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半睁着,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老人家,”沈镜栖蹲下身,“您还能走吗?”
老人的眼珠动了动,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镜栖回头喊道:“拿水来!”
有人递过水囊。他小心翼翼地喂老人喝水,老人喝得太急,呛咳起来,咳得满脸是泪。
“慢点,慢点。”沈镜栖轻轻拍着他的背。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混着水,流进干裂的嘴唇里。
“谢谢……谢谢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沈镜栖的鼻子一酸。
他站起身,看着四周那些灰扑扑的脸,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瘦得皮包骨的身子。
这就是三州。
这就是他只在奏折里读过的地方。
江寻舟走到他身边。
“殿下,”他说,“这才刚开始。”
沈镜栖点了点头。
“走。”他说,“进城。”
青州城里更惨。
街道两旁躺着人,铺子里空荡荡的,连野狗都瘦得皮包骨。知州周禀“因病”留在京城,至今未归,州衙里只有几个留守的小吏,见到沈镜栖一行,脸上露出惊讶和慌乱。
“三、三殿下?”一个瘦削的小吏结结巴巴地说,“您怎么来了?”
沈镜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粮仓还有多少粮?”他问。
小吏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这个……这个……”
沈镜栖看着他,目光平静。
“带我去看。”
粮仓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的。角落里堆着几袋发霉的陈粮,上头爬满了虫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粮呢?”沈镜栖问。
小吏不敢看他。
“调、调走了……”
“调走了?调去哪儿了?”
小吏不说话了。
沈镜栖没有追问。他转过身,走出粮仓,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殿下,”一个随行的小官小心翼翼地说,“没有粮,咱们怎么赈灾?”
沈镜栖没有说话。
江寻舟走到他身边。
“殿下,”他说,“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镜栖转过头看他。
“先生有办法?”
江寻舟点了点头。
“给我三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