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沈镜栖见识了什么叫“寒门人脉”。
第一天,江寻舟消失了一整日。傍晚回来时,身后跟着十几辆牛车,车上装满了粮食。
“哪儿来的?”沈镜栖问。
“青州本地的富户。”江寻舟说,“捐的。”
沈镜栖不信:“他们会捐?”
“会。”江寻舟说,“因为他们知道,不捐的话,明年这时候,他们家的粮仓就会被人烧了。”
沈镜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先生威胁他们?”
“不是威胁。”江寻舟摇摇头,“是讲道理。”
第二天,又有二十几辆牛车从邻近的州县赶来。车上装的不只是粮食,还有药材、棉衣、草席——都是赈灾急需的东西。
“这些呢?”沈镜栖问。
“冀州的商人。”江寻舟说,“他们听说殿下亲自来赈灾,主动凑的。”
沈镜栖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他说,“这些人,都是你认识的?”
江寻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殿下,该施粥了。”
沈镜栖在城门口支起了粥棚。
第一天,来了三千人。
他亲自掌勺,一碗一碗地舀,一碗一碗地递。有人接过粥就喝,烫得直咧嘴;有人捧着碗,呆呆地看着,眼泪流下来,掉进碗里;有人跪下磕头,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沈镜栖的手没有停。
他从天亮舀到天黑,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他没有停。
第二天,来了五千人。
第三天,一万人。
粥棚支了一个又一个,粮食一车又一车地运来。江寻舟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一批人——郎中、裁缝、木匠——帮着诊治伤病,缝补衣裳,搭建窝棚。
沈镜栖还是亲自掌勺。
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痂,痂又磨破了。他浑然不觉,只是一碗一碗地舀,一碗一碗地递。
第十天,他倒下了。
高烧,咳嗽,浑身滚烫。随行的郎中说是风寒,劳累过度,再不休息,怕是要出人命。
沈镜栖躺在临时搭的窝棚里,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念叨:“粥……粥……”
江寻舟坐在他身边,替他换着额头上的帕子。
“殿下,”他说,“粥有人管。”
沈镜栖没有听见。
他烧了三天三夜。
那三天里,江寻舟寸步不离。他喂他喝药,给他擦身,守着他,一夜一夜不睡。
第四天,沈镜栖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江寻舟坐在旁边,眼眶深陷,满脸倦容。
“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江寻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沈镜栖。
“殿下,”他说,“您差点死了。”
沈镜栖没有说话。
江寻舟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您差点死了。”
沈镜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又倒了下去。
“先生,”他说,“他们不是不相干的人。”
江寻舟没有回头。
沈镜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先生,您哭了吗?”
江寻舟的肩膀微微动了动,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