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话……”
“我只是问问。”晏听澜打断他,“谢大人不必现在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谢朗怀。
“谢大人,”他说,“西北那三州,离京城太远了。远到有时候,京城里发生什么事,你们都来不及反应。”
谢朗怀沉默着。
晏听澜转过身,看着他。
“谢大人,”他说,“我这个人,身子不好,没什么野心。但我有个毛病——不喜欢被人当成傻子。”
谢朗怀的脸色又变了变。
晏听澜笑了笑。
“谢大人放心,”他说,“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京城的水,比你想的深。有些事,你现在看不清,以后会看清的。”
他走回桌边,端起茶盏。
“今日就到这里吧,”他说,“谢大人慢走。”
谢朗怀站起身,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晏听澜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嘴角微微弯了弯。
“下一个。”他说。
三天后,又是一个深夜。
这回的来客,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边关待久了的。他穿着普通商人的衣裳,但那双手上的老茧,以及行走间那股凛然的气势,怎么也藏不住。
西南边将的密使,姓郑,是个副将。
晏听澜依旧在那间密室里见他。
“郑将军,”他说,“久仰。”
郑姓汉子抱拳行礼。
“五殿下,”他说,“末将此来,是替我们侯爷传句话。”
晏听澜点了点头。
“请说。”
郑姓汉子看着他,目光锐利。
“侯爷说,”他一字一句道,“西南十万边军,只听圣旨。谁有圣旨,他们就听谁的。”
晏听澜笑了。
“侯爷这话,”他说,“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郑姓汉子面前。
“郑将军,”他说,“你回去告诉侯爷——圣旨,有时候也是人写的。”
郑姓汉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晏听澜拍了拍他的肩。
“郑将军一路辛苦,”他说,“好好歇一晚,明日再走。”
他转身,走出密室。
身后,郑姓汉子站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
三月中旬,又是一个深夜。
这回的来客,与前两个不同。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看上去像个落魄的老秀才。但当他走进密室,在晏听澜对面坐下时,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晏听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先生,”他说,“久仰。”
老人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晏听澜,看着那张苍白年轻的脸,看了很久。
“五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晏听澜笑了笑。
“先生是聪明人,”他说,“应该猜得到。”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五殿下,”他说,“您知道我是谁吗?”
晏听澜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先生姓许,叫许明远。翰林院侍讲,从五品。三十年前,先生曾是谢孤直大将军的幕僚。”
老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殿下查得很清楚。”他说。
晏听澜摇了摇头。
“不是我查的,”他说,“是有人告诉我的。”
老人一愣。
“谁?”
晏听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老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先生,”他说,“您认识一个叫江寻舟的人吗?”
老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晏听澜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认识的。”他说。
老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五殿下,”他说,“您想做什么?”
晏听澜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映得更加苍白。
“先生,”他说,“您知道吗,这世上最有趣的事,就是看着那些以为自己在下棋的人,其实只是棋子。”
他转过身,看着老人。
“江寻舟以为自己在渡人,”他说,“可他不知道,他渡的这个人,将来会渡谁。”
老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五殿下,”他说,“您到底想说什么?”
晏听澜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只是想请先生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晏听澜走回桌边,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他把那张纸折好,递给老人。
“请先生把这封信,”他说,“交给那个您认识的人。”
老人接过信,手还在抖。
晏听澜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先生不必害怕,”他说,“我不是要害他。我只是想——”
他顿了顿。
“想和他下盘棋。”
老人走后,密室恢复了寂静。
晏听澜独自坐在那里,望着桌上的烛火,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殿下,”太监从门外探进头来,“夜深了,您该歇了。”
晏听澜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出密室,穿过夹道,回到自己的寝殿。
躺在床上,他望着帐顶,忽然笑了。
“三哥,”他喃喃道,“你知不知道,你身边那个人,比我藏的还深?”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更鼓。
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