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听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干净,温和,带着一点孩子气。
“三哥,”他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够了。”
那天沈镜栖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上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五皇子府。暮色中,那座府邸静静地立在那里,门前的灯笼刚刚点亮,发出昏黄的光。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但他说不清是什么。
马车驶过长街,往冷宫的方向去。
他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想着晏听澜说的那些话。
“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
“我活了二十二年,到现在,还不知道可以完全信任谁。”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五弟太苦了。
他想。
以后,他一定要多去看看他,多陪陪他。
冷宫里,江寻舟正在等他。
“殿下回来了?”他问。
沈镜栖点点头,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晏听澜问“有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时,江寻舟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殿下怎么答的?”他问。
“我说有。”沈镜栖说,“我说先生是我可以信任的人。”
江寻舟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他说,“您还说了别的吗?”
沈镜栖想了想。
“我还说,他可以信任我。”
江寻舟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殿下,”他说,“您是个好人。”
沈镜栖愣了一下。
“先生怎么忽然说这个?”
江寻舟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殿下累了一天,早点歇着吧。”
沈镜栖点了点头,转身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江寻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照得苍白如纸。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他喃喃道,“您知不知道,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远处,五皇子府的方向,灯火渐渐暗了下去。
那个“病重”的人,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许明远送来的,是那个神秘人的回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棋局已开,静待落子。”
晏听澜看着那封信,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三哥,”他喃喃道,“你知不知道,你身边那个人,是我最好的棋子?”
没有人回答。
窗外,夜风吹过,树枝沙沙作响。
他忽然咳嗽起来,这回是真的咳。他用手帕捂住嘴,等咳完了,低头看了一眼。
手帕上有一点殷红。
他看着那点殷红,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快了。”他喃喃道。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他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