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纷纷。
沈镜栖起得很早。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绵绵的细雨,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李福:“先生呢?”
李福正在收拾屋子,闻言答道:“江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出城办点事。”
出城?
沈镜栖愣了一下。
江寻舟来冷宫这么久,从未单独出过城。偶尔出门,也都是陪他一起。今天怎么忽然自己出去了?
“他说去哪儿了吗?”他问。
“没有。”李福道,“只说办点事,傍晚回来。”
沈镜栖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他坐下来,拿起一本书,看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雨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那些雨丝,不知怎的,心里总有些不安。
先生一个人出城,去做什么?
他放下书,站起身。
“李福,”他说,“备车。”
李福愣住了。
“殿下,您要出门?这雨……”
“备车。”沈镜栖又说了一遍。
李福不敢再问,连忙去准备了。
马车出了城,往南走。
沈镜栖不知道江寻舟去了哪里,但他知道往哪个方向追。出城的路就那么几条,往南的那条,是去往群山的。
马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着,走了大半个时辰。雨越下越大,车帘被风吹得啪啪作响。沈镜栖掀开车帘,往外看。
远处,群山笼罩在雨雾中,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殿下,”车夫回过头来,“再往前走就没路了,只能步行。”
沈镜栖点点头,下了马车。
他撑起一把油纸伞,踩着泥泞的小路,往山里走去。
山路难行,雨又大,他的靴子很快就被泥水浸透了。但他没有停,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只是觉得,他应该来。
走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停住了。
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青衫,撑着伞,站在一片荒草中。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但沈镜栖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江寻舟。
沈镜栖没有出声。他悄悄地走近些,在一棵大树后停下。
他看见江寻舟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纸钱,点燃。
雨很大,纸钱很难烧着。江寻舟用手护着那点微弱的火苗,一片一片地烧着。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清瘦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面前是一座坟。
说是坟,其实只是一个土包,没有碑,没有标记,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如果不是江寻舟蹲在那里烧纸,根本看不出那是一座坟。
沈镜栖远远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座坟里,埋的是谁?
为什么没有碑?
江寻舟为什么要一个人来祭拜?
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雨里,静静地看着。
纸钱烧完了。江寻舟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听不真切。但沈镜栖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师父……您让我……做不到……”
师父?
沈镜栖的心猛地一缩。
他想起除夕夜,江寻舟独自饮酒时说的那句“师父,快了”。
他想起江寻舟腰间那枚刻着“谢”字的玉佩。
他想起那个老翰林看见江寻舟时的惊恐眼神。
师父。
这个人,是江寻舟的师父。
那他是谁?为什么会埋在这荒山野岭?为什么没有碑?
沈镜栖站在那里,忽然有些不敢想下去。
江寻舟又跪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他转过身,朝沈镜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镜栖愣住了。
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