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明那天起,江寻舟好像变了一个人。
也不是变。他依旧早起,依旧看书,依旧替沈镜栖谋划。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深了。他的话,比之前更少了。
有时候,沈镜栖会看见他坐在窗前,望着某个方向,一看就是很久。
那个方向,是城南。是那座无碑的坟所在的方向。
沈镜栖从来不问。
他只是默默地给他倒杯茶,或者在他身边坐一会儿,然后离开。
他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
五天后,江寻舟忽然开口。
“殿下,”他说,“明天,我想再去一趟。”
沈镜栖愣了一下。
“去那儿?”
江寻舟点了点头。
沈镜栖沉默了一会儿。
“我陪你去。”他说。
江寻舟看着他。
“殿下不必——”
“我想去。”沈镜栖打断他,“我想去给那位……给你师父,磕个头。”
江寻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镜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天晴了。
两人再次出城,再次走上那条泥泞的小路,再次来到那座无碑的坟前。
这回,沈镜栖看清楚了。
那只是一座小小的土包,被荒草覆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坟。坟前没有香炉,没有供品,什么都没有。
江寻舟蹲下身,把带来的纸钱点燃。
沈镜栖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纸钱一点一点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烧完纸,江寻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沈镜栖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不知道自己磕的是谁。但他知道,这个人,对江寻舟很重要。
那就够了。
磕完头,两人站起来,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江寻舟忽然开口。
“殿下,”他说,“您知道吗,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沈镜栖看着他。
“什么话?”
江寻舟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一字一句道,“别恨他。”
沈镜栖愣住了。
别恨他?
恨谁?
他忽然想起清明那天,在雨里隐约听见的那句话——
“师父,您让我别恨他,我做不到。”
他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问。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寻舟的肩膀。
江寻舟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坟,望着那些随风飘散的灰烬,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
“殿下,”他说,“走吧。”
两人下了山,上了马车。
马车往回走,碾过泥泞的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江寻舟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沈镜栖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角,有一点湿。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陪着他。
马车继续前行。
往京城的方向,往冷宫的方向,往那个他们必须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