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置,谁坐谁输。”
他输了。
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就输了。
他低下头,苦笑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寻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着,一起望着月光。
过了很久,沈镜栖开口了。
“先生,”他说,“我是不是错了?”
江寻舟转过头,看着他。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沈镜栖望着远处那扇紧闭的门。
“他们说我是结党营私,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也许他们是对的。我做那些事,到底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
江寻舟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他说,“您没错。”
沈镜栖看着他。
“什么?”
江寻舟也望着那扇门,望着门外的月光。
“您没错,”他说,“是这天下错了。”
沈镜栖愣住了。
“天下错了?”
“对。”江寻舟说,“这天下,本该是让好人说话的天下。可它不是。它让坏人横行,让好人受苦,让那些想做对的事的人,被关起来,被骂,被杀。”
他转过头,看着沈镜栖。
“殿下,”他说,“您做的事,是您该做的事。那些人骂您,不是您错了,是他们怕您。怕您做成,怕您改变,怕您——”
他顿了顿。
“怕您让他们无路可走。”
沈镜栖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先生,”他说,“天下错了,我能改吗?”
江寻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月光,望着那些斑驳的影子,望了很久。
久到沈镜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能。”
沈镜栖的眼睛亮了。
“真的?”
江寻舟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能,”他说,“但要先活着。”
沈镜栖愣住了。
“活着?”
“对。”江寻舟说,“活着,才有机会。活着,才能继续。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
他顿了顿。
“殿下,”他说,“您记住,您现在被关在这里,不是结束。是开始。”
沈镜栖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先生,”他说,“我知道了。”
江寻舟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望着月光,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花香。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快来了。
沈镜栖忽然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他知道,有先生在身边。
有先生在,他就能活着。
活着,就能等到那一天。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嘴角微微弯了弯。
“先生,”他说,“谢谢你。”
江寻舟没有说话。
只是月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那张清瘦的脸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笑。
但也不是不笑。
是比笑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