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在六月二十三这天送来的。
那天天气很热,蝉鸣声从早响到晚,吵得人心烦意乱。沈镜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五弟。
五弟的“病”,到底好了没有?
他去看过几次,每次都被挡在门外。说是五殿下需要静养,不能见客。他托人送了东西进去,也都收下了,却没有回音。
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可他说不清那不安是什么。
“殿下!殿下!”
李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圣旨……圣旨来了!”
沈镜栖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快步走出去。
冷宫门口,一个太监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那太监他认识,是皇帝身边的,姓刘,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沈镜栖跪下。
刘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沈镜栖,言行逾矩,结纳外臣,着即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钦此。”
沈镜栖愣住了。
闭门思过?
无诏不得出府?
他被软禁了?
“三殿下,”刘太监把圣旨递给他,脸上带着例行公事的笑容,“接旨吧。”
沈镜栖接过圣旨,手有些抖。
“刘公公,”他问,“这……这是为什么?”
刘太监摇了摇头。
“殿下,”他说,“奴才只是传旨的。您有什么话,等陛下召见的时候再说吧。”
他转身走了。
沈镜栖跪在那里,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福走过来,扶起他。
“殿下,”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这可怎么办?”
沈镜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被软禁了。
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出门了。
从今天起,他成了第二个顾横舟。
江寻舟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殿下,”他说,“进屋吧。”
沈镜栖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先生,”他哑声道,“你早就知道了?”
江寻舟沉默了一息。
“猜到了。”他说。
沈镜栖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寻舟摇了摇头。
“告诉您有什么用?”他说,“告诉您,您能改变什么?”
沈镜栖沉默了。
是啊,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只是一个被软禁的皇子。
什么都不能改变。
他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身后,李福在低声哭泣,黄黄在喵喵叫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自由出入冷宫的皇子了。
他是囚徒。
第51章·活着
软禁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每天睁开眼,看见的是同样的院子,同样的墙,同样的门。那扇门永远关着,门外站着两个锦衣卫,谁也不让进,谁也不让出。
李福每天做饭,每天打扫,每天偷偷抹眼泪。黄黄依旧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蝴蝶玩,不知道主人已经被关了起来。
沈镜栖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读书,写字,发呆。想着过去的事,想着现在的事,想着将来——
还有将来吗?
他不知道。
第七天夜里,他睡不着,独自坐在院子里。
月光很好,照在老槐树上,投下一地斑驳的影子。他望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了顾横舟。
那天顾横舟被押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老三,你也会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