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投下一地斑驳的影子。黄黄蜷在他脚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感觉得到。
那股暗流,那股压力,那股随时会爆发的风暴——
他能感觉到。
门开了。
江寻舟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着,一起望着月光。
过了很久,沈镜栖开口了。
“先生,”他说,“明天,会出事吗?”
江寻舟沉默了一息。
“会。”他说。
沈镜栖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会出什么事,也没有问怎么办。
他只是望着那轮明月,望着那些斑驳的影子,望着这间他住了八年的冷宫。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江寻舟。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清瘦的脸照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迷茫,而是一种很深的、很平静的——
接受。
“先生,”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
江寻舟愣住了。
他看着沈镜栖,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殿下……”
“你听我说。”沈镜栖打断他,“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
他顿了顿。
“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不能死。”
江寻舟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那是愧疚,是不舍,是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
他想说他骗了他。
他想说他布的局,最终会把他推向哪里。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干净的眼睛,看着他在月光下柔和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殿下,”他说,声音有些发涩,“您也是。”
沈镜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月光还温暖。
“好。”他说,“我们都活着。”
两人相对而坐,望着月光。
夜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凉意。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天快亮了。
江寻舟望着那轮明月,心里想着很多事。
想着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想着师父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想着那些年的仇恨和谋划,想着那些已经死了和即将死去的人。
想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他叫了快一年“殿下”的人。
这个他师父的儿子。
这个他唯一对不起的人。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他望着月光,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师父,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窗外,夜风依旧吹着。
远处,更鼓声渐渐远去。
新的一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