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暗了下来。
江寻舟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闭着的眼睛,那具瘦削的身子。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喜欢这样望着窗外。
那个人也喜欢这样和他说话。
那个人——
他闭上眼睛。
不让自己再想。
“先生。”
晏听澜忽然睁开眼睛。
江寻舟看着他。
“殿下?”
晏听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说,”他说,“三哥临死前,说了什么?”
江寻舟的心猛地一缩。
他想起御书房里的那一幕。
想起那把刀刺进去的时候,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浮现出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
是不解。
是悲伤。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说……”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说……”
他说不下去了。
晏听澜看着他。
“说什么?”
江寻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怪你。”
晏听澜愣住了。
他看着江寻舟,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他不怪你?”他重复道。
江寻舟点了点头。
晏听澜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三哥,”他轻声说,“你真是个好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消失。
天黑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黑暗,一动不动。
江寻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赢了。
可他看起来,并不开心。
“殿下,”他轻声说,“您该歇息了。”
晏听澜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先生,”他说,“你说,三哥现在,在哪儿?”
江寻舟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地方,他再也去不了了。
夜深了。
晏听澜终于离开了大殿。
江寻舟独自站在那里,望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他忽然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扶手。
就像那个人曾经做过的那样。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活着就好。”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那张干净的脸,那双干净的眼睛。
还有那句话——
“我不怪你。”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睁开眼睛,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外面,月光正好。
他站在月光下,抬起头,望着那轮圆月。
很亮。
很冷。
像是那个人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殿下,”他轻声说,“您不怪我,可我怪我自己。”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
一更天了。
新的一天,快来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