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晏听澜正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宁静。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月光都移了位置。
听见开门声,他睁开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明黄的龙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玉带一丝不苟。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窝依旧深陷,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
没有浑浊,没有疲惫,没有那些年来的昏聩和漠然。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悸的光。
那是楚云徊。
当今皇帝。
他的父皇。
晏听澜猛地站起来。
“父……父皇?”
他的声音在发抖。
楚云徊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向御座。
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晏听澜的心。
他走到御座前,停下。
低头看着坐在上面的晏听澜。
“老五,”他说,“坐得舒服吗?”
晏听澜的脸色惨白。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可腿软得站不起来。他扶着龙椅的扶手,挣扎着起身,踉跄着退后几步。
“您……您不是……”
“不是整天炼丹?不是快死了?”楚云徊替他说完。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老五,”他说,“你派来监视朕的人,是朕故意让你派的。”
晏听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父皇,这个他以为已经昏聩到极点的父皇,这个他以为随时会死的父皇——
此刻站在他面前,清清醒醒,明明白白。
像一只睡醒的猛虎。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江寻舟。
江寻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清瘦的脸照得苍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在看一场戏。
“寻舟!”晏听澜喊道,“你……”
江寻舟没有动。
楚云徊开口了。
“不用看他。”他说,“他从来不是你的人。”
晏听澜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江寻舟,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些夜晚的秘密会面,想起了那些传递的消息,想起了那些“忠心耿耿”的谋划。
都是假的?
都是骗他的?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一直在骗我?”
江寻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殿下,”他说,“对不住。”
又是这句话。
对不住。
就像他对沈镜栖说的那句一样。
晏听澜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