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佑安在躲着他。
这点燕尽愉十分确信,因为自从他那天照顾过发烧的人类后,已经很久没有被巢佑安骚扰了,仿佛一瞬间矜持起来。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他昨天特意蹲守在门口等巢佑安下班回来。趁着巢佑安刚进门脱外套的工夫,主动去蹭人的裤腿。
巢佑安换衣服的动作明显僵硬起来,忍不住弯下腰,就在他以为人类要像平时那样把他抱起来亲亲贴贴的时候,大手一偏,反而绕过他去解鞋带了,气得他晚饭都少吃两口。
为什么?难道他妖灵身份暴露了?
不好说,巢佑安没有把他赶出家门,仍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没有恐惧或厌恶。但肢体接触少了很多,每天最多就是摸摸头,偶尔对上目光,还会不自然地转移视线,像一个生疏有礼貌的同居室友。
虽然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但他就是莫名地有点不爽。向来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来嫌弃他,更何况那人还是巢佑安。
猫猫耳朵一歪,他有主意了。
“反正都发现了,你就直接问他呗,没让你滚蛋就是有戏,找我要梦种干嘛?”司蒙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上班时间公然摸鱼。
梦种,无色无味亦无形无害,由梦妖以自身灵力制作封存而成,使用者输入自己想要问的问题,再由被使用者服下,便可以在梦中生成被使用者内心深处的答案。
“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她话锋一转,直勾勾地看着燕尽愉。
“谁害怕了!我只是……只是觉得太直接了没什么意思,况且你知道的,人类都是一群口是心非的家伙。”燕尽愉下意识反驳她,声音不由得大了一点。
“好好好,随便问一句罢了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司蒙一脚蹬上办公桌,轮子滑动,向后平移一段距离,她从文件柜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看似什么也没有装的空瓶子,“喏,你要的梦种,算你友情价,一万块一颗。”
“……”
“看什么看,妖灵也是要吃饭的嘛。”
“可以,给我一颗。”兜里没攒几个子又花出去了。
“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再来。”司蒙目送燕尽愉离开,挥手告别,待妖关门离开后,自顾自的叹了口气,“唉唉,还说人类口是心非,某个‘最像人的妖’也没好到哪里去,两次都栽在人类身上,何苦呢,到头来还不是要先一步离开……”
“嘶,等会!”司蒙坐直起来捂住脑袋,“忘了和他说梦种怎么用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燕尽愉发几条消息,不料刚才摸鱼玩手机的时候没注意电量停电关机了,还忘记把充电器带过来。
“罢了,祝他好运,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大不了下次来买算他便宜点。”
话题中心的某人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耳边的汇报声渐渐淡去,手里不停地把玩用猫毛做成的钥匙扣挂件,神思远去,飘到他所想念的对象身上。
忽然捏紧拳头,毛球被挤进手心,吓得底下人一哆嗦。
“巢,巢董,刚才我讲得有什么问题吗?”那人忐忑地问。
“不,没问题,其他人对此还有想法或建议可以提出来。”巢佑安目光扫过会议室众人,面无表情地说。
然而那些混到高层的哪个不是人精,纷纷摇头摆手表示没有意见。
“既然如此,今天就先散会吧。”他关掉电脑,带着手中的资料回办公室。几分钟后,门外穿来规律的敲门声。
“进。”
“打扰了巢董,这是我做好的会议记录请您过目。”林时把记录呈交给巢佑安,在他查阅的间隙汇报其他内容,“法院二审结果下来了,维持原判,被告人巢登荣因故意杀人未遂及破坏生产经营未造成严重损失,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10年。”
“虽未查明巢砚山参与此次谋划的线索,但经董事会一致投票决定,巢砚山因教子不当使其恶意破坏集团利益,革去巢砚山在巢丰集团所任职务。另外,巢砚山表示为此十分自责,愿将名下百分之二的股份转赠给您用以补偿。”
“巢董?”
“抱歉我走神了,你刚才所述我已知晓,巢砚山……呵,全都推到他的好大儿身上了,丝毫不留情分,倒是符合他的作风。”巢佑安冷笑,一副早已料到的样子。
林时等他嘲讽完以后,接着讲述剩下的内容:“除此之外,您安排订购的物品已经尽数到达庄园,正在由工人着手布置。”
“……嗯,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有吩咐请您随时找我。”
林时出去后将门带上,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巢佑安出神地望着电脑屏幕,一会掀起桌边原本盖上的印着猫猫的相框,手指情不自禁地摩挲,似乎想隔着照片那他所珍视的,他所渴望的……
巢佑安猛地把相框盖回去,起身离开座位去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冲醒他的大脑。随后又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
时而停驻,时而踱步,最后又坐回椅子,重新掀起相框。
他变得不像他了。
巢家的血脉绝对有什么问题,从上到下都是带点偏执的疯子,方向各不相同,他也不例外。
但这还是太过了,他不应该,也不能有这种在世俗眼里堪称扭曲畸形的感情。或许只是错觉呢?他只是烧坏了脑子,把生病引起的身体反应当成了心动?
可是后来一次又一次,愈加强烈的,无法忽视的心跳不是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那颗丑陋,肮脏,不堪的心。
他是个懦夫,他不愿承认。
或许保持现状就好了,只要不跨过那道线,他们就还能和以前一样。
“我该拿你怎么办?燕尽愉……”
“哈啾!”谁在想他?
燕尽愉离开心理咨询室,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正重复着欢快的音乐。一个小孩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小孩一手拎着篮包装好的苹果,另一手将里面最红最大的举到他面前说:“大哥哥节日快乐!你要买个平安果吗?”
“不用了,谢谢你。”燕尽愉挥手拒绝,他现在没什么胃口,也对苹果不感兴趣。
“买一个嘛买一个嘛,听说在节日收到平安果的人接下来一整年都会平平安安,万事顺遂。”小孩执着地推销手中苹果。
最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下了那个苹果。他举着苹果沉思,到时候混在桌上的果盘里送给巢佑安好了。
没过多久,他便回到了巢家庄园。只是现在和他刚离开那会不太一样,路灯上挂着许多花花绿绿的小灯泡,还有些花环,雪花挂件,铃铛,蝴蝶结……
家门没关,露出一条门缝,他挤开门缝钻进去,一棵高大的,五彩缤纷的圣诞树耸立在客厅正中央,底下还放着许多大小颜色不一的礼物盒。侍者们来来往往,正在忙碌地布置别墅。
“喵?”为什么要把树放家里?
燕尽愉躲在角落里观察,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原来这也是过节吗?几百年不见,人类又创造出了这么多节日。
待布置完毕,人员全部离场以后,他好奇地走到树下。这树足足有三米多高,挂满了或红或黄的灯泡与彩球,丝带一圈圈缠绕至树尖,而在那之上,是一颗精美的金色星星。
没过多久,他那股新奇劲头就跑没影了,懒懒地蹲坐在一个大礼物盒上,思索一会该把梦种倒进什么里面让巢佑安吃下去。
太阳落幕,庄园里的灯泡一颗颗亮起,伴着主人来到别墅门口,那人在门口踌躇几秒,胸口的心脏下意识加速鼓动,又被他几次深呼吸按压下去。
“我回来了。”巢佑安推开大门走进去,没看到猫猫像昨天一样上来蹭他,他原以为自己会松口气,但心头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小愉儿?”他去猫猫经常逗留的地方寻找,都没有找到猫猫身影,四下一片寂静,仿佛整栋别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巢佑安慌了一瞬,不由得大声呼唤道:“燕尽愉,你在哪?”
“……唔喵?”他怎么睡着了?
巢佑安闻声瞬间回头,大步向着圣诞树下走去。燕尽愉这会趴在树下休息,被一个大型蝴蝶结装饰给遮住了。应当是挂的时候没挂稳,正好落到他的身上。
“我找到你了。”
燕尽愉一脸懵地埋在人类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又被猛地拉开距离,放回礼物盒上。
“咳,饿了吧,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奇奇怪怪。
他看着巢佑安略不自然地走向厨房,不爽地甩甩尾巴,他今天晚上非要弄明白人类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