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聚集地距离很远，卢卡斯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地赶回去。

途中，他路过零散的居民地。长时间的奔跑让他喉咙干涩，他偶尔会停下来借口水，匆匆歇一口气，又立刻继续赶路。

其中一处小聚落里，几个人正围在一旁低声交谈。卢卡斯起初没有在意，只是接过水碗，低头喝着。风声掠过屋檐，几句话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中。

“……听说出事了……”

“是审判庭的人……”

卢卡斯本以为只是别的地方的冲突，没有多想。他正准备把碗递回去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名字。

“阿尔瓦被抓了。”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水碗差点从手中滑落。卢卡斯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紧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那几人凑过去，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

“你们刚才说什么？谁被抓了？”

几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彼此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继续说：“审判庭已经发布通告了，说是在冻林外当场擒获。”

卢卡斯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通告呢？”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通告在哪里？”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提高了音量。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地看向他。

卢卡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勉强压住情绪，“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让语气平稳下来，“能让我看一下通告吗？”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点了点头：“可以，你跟我来吧。”

卢卡斯立刻跟了上去，心跳声在耳边重重地撞着，一下又一下，震得他有些发晕。

呼吸变得急促，冷空气灌进胸腔，刺得生疼。他甚至感觉视线开始发灰，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前方那张尚未看到的通告。

他脚下一绊，差点踩空。

前面带路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又下意识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别摔了。”

卢卡斯像是没完全听清，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几乎没有注意脚下，只凭着本能跟着那人的背影。

很快，他们停在一面木墙前。粗糙的木板上钉着一张刚贴不久的纸，边角还被风掀起。

卢卡斯抬头看去。

通告上用冷硬的字句写着：

“经审判庭军方联合行动，于冻林区域成功缉拿叛乱首犯阿尔瓦。其组织非法武装，私藏武器，煽动民众反抗审判庭管理，多次与巡逻队发生冲突，造成审判庭人员伤亡，罪行严重。”

“其还纠集流民，建立非法据点，拒绝审判庭调度，散布不实言论，蛊惑民众参与叛乱，扰乱冰原地区秩序，影响恶劣。”

“此外，阿尔瓦曾指挥叛乱人员袭击运输队伍，劫夺物资，阻碍正常补给，致使多处区域陷入混乱，危害公共安全。”

“经临时军事法庭审理，已确认其叛乱罪、武装抗法罪及煽动民众罪成立。为震慑余党，定于一个月后，于冰原城中央广场公开行刑。”

“凡相关从众人员，限两周内投案自首，可酌情从轻；逾期者，一律以同罪论处。凡窝藏、包庇或为其提供协助者，亦将依法严惩。”

“二零二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冰原城审判庭。”

卢卡斯的脸色微微发白，他盯着通告末尾的日期。

今天已经是三月三十一日，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审判庭没有当场处决阿尔瓦，而是选择公开行刑，还特意留出充裕的时间，好似有很多机会能得以劫狱。

但这是有毒的诱饵。

审判庭一定会有所部署。比如说在公开的行刑场中，提前布置好的包围和隐藏在人群中的士兵。

只要有骚乱出现，就会被当场围杀。

卢卡斯盯着通告，脸色一点点发白。可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却慢慢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阿尔瓦救出来。

他很清楚，单凭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首先必须赶到新的聚集地，与剩下的人会合，再想办法制定营救的计划，然后尽可能快地行动。

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他像是忽然多了一股支撑身体的力量。原本发沉的四肢重新有了知觉，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转过身，对给他递水、又带他来看通告的人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你。”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卢卡斯已经转身迈开脚步。

卢卡斯沿着通往新居民区的道路拼命地向前奔跑。雪地被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掩盖。

他一边跑，一边开始计算时间。

从这里赶到新的聚集地，就算以最快的速度，也要四五天。等到与其他人会合，商量对策，再怎么压缩，也至少还要一两天天。

而从新的聚集地出发，到冰原城，还需要十余天的路程。

也就是说，就算一切顺利，他们赶到冰原城时，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几乎所剩无几。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周密部署，只能仓促行动。

想到这里，卢卡斯只能再加快脚步，仿佛这样就能从时间里抢回一点余地。

一路上，卢卡斯飞快地向前奔跑。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他却没有停下，直到四肢只剩下麻木。他不再去找沿途的居民地，也不再想着喝口水，只想着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脑子几乎空白，整个人都只剩下奔跑这一个动作。

可就在这片空白里，他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阿尔瓦。

两辈子的记忆叠在一起，让这种思念变得沉重得几乎难以承受。第一次，是他亲手把阿尔瓦推向死亡；而这一次，阿尔瓦又为了救他，倒在了冰原之上。

无论怎么回想，结局似乎都绕不开他。

卢卡斯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任性了。如果上辈子，他没有那么执着于回到蓝星；如果这一世，他听从阿尔瓦的建议，直接离开这里。

那么在最后的那一刻，阿尔瓦是不是就不会挺身而出，不会替他承受那本该属于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