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本想为太子美言一番,既可以讨好太子,又可讨圣上欢心。可没想到明道竟然如此没有父子之情,关注点完全和他不同,吃力不讨好,还让晏玦记下一笔。
良久,晏玦才平静说出:“儿臣记下了。”
明道看了看他的眼睛,问:“朕明明让国中那么多名医看了你的眼睛,为何还没有复明趋势。”
晏玦毫不避讳:“让父皇担忧了,可儿臣这眼睛,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复明。”
他听见明道将手中的兰草玉杯重重摔在案桌之上,又说起宋萧年的事:“朕前些日子给你派的太傅,那是连中三元的才子,你要懂得珍惜,不要耍小性子,要虚心请教。这一点,你多学着你七弟。说说吧,这几天你学的如何。”
圣上对东宫发生的事情丝毫不知,晏玦有些诧异,自己明明那样对待宋萧年,他竟然没有和皇上抱怨过一句。
但这不足以让他感激,他虽然没有跟宋萧年学过一星半点,却不约而同跟他有相似一点,那便是不怕死的牛脾气。哪怕是圣上面前,他也丝毫不惧:“儿臣自小没人教导,如外人所说便是废人一个,父皇既然想问这个,何不接去询问宋太傅。”
瞬间,朝堂上一片安静,身边的徐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冒着阵阵冷汗——这太子,果真如传说中那样嚣张跋扈,没有一丝教养。
明道沉着脸,重重叹出口气,只觉自己脸疼。
晏玦是他不顾大臣的谏言极力推荐,可他知宫中却没几人看好他。可别人也就罢了,若太子自己也轻贱自己,他还坚持个什么劲儿。
这次明道本就不是抱着父慈子孝来的,他就是要看看他点上去的太子,能有几分在自己把握之中。如今看来,晏玦就是一条不厌疲惫倒腾的鱼,轻轻一滑便能逃出他的控制。
可他并不后悔,因此如今的朝堂,除了晏玦,他本就没有选择。
故此为惩罚太子,回来这条路并没有让徐福护送,而是放他一人离去。
没了耳边的指示,他回去比来时还要不易,甚至不知道自己走向哪里。如要回到乾浮宫,必定还要虚心求问那些扫地的下人。
事已至此,明道就是要羞辱他,让他明白,谁才是这个国家的统帅,又是谁,带他到了这样的位置。
他狼狈不堪,昨夜又下了小雨,此刻衣角全沾染了泥巴,好若泥潭中打滚的野狗,脏乱不堪,从远处看来,谁还能看出此人是太子,怕是连乞丐都不如。
正在这时,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本以为是天降甘霖,可再一听,才发觉这个声音很是熟悉。晏玦平缓扭过身,只觉今日真是万般不幸。
来人音色张扬,不徐不疾走到他身前:“真是太子殿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宫中进了个乞丐呢。”
他身边还有别人,话音落下,其余人也跟着他笑个不停。
晏玦紧握着拳头,不愿理会,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来人紧紧攥住,肩膀带着骨头一阵巨疼,随之耳边传来低声的戏弄:
“别急着走啊殿下,七殿下可是许久未能见你,很是想念啊,何不屈尊纡贵与我们一同去见见七殿下呢,那不是您关系最好的胞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