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是七殿下伴读,可二人关系一般,非必要时刻几乎讲不上几句话。太后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她重利轻义,若那一天真的到来,太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定然会将自己抛弃。
他身后从来没有人,一切只不过是他的自我安慰罢了。正如晏玦所说,他不过卑贱之人,无论是项家还是宫廷都轻视自己,若非晏玦说话刚好刺上位置,他也不会如此勃然大怒。
只不过现在,项扈从更多的还是害怕。哪怕只是在源哲殿走动,那婢子门的眼神个个都像尖刀利刃,下一秒就要把他的心挖出来。
那晚过后他一直没能阖眼,从黑夜到清晨,再到黑夜。
七殿下对他无感,为人和善,想必不会与自己计较这些。
项扈从钻到被子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大惊失色,莫非朝廷派人来了!
事实上,一切都是他臆想而已。门外走进一个小厮,从前和自己朋比为奸,他进来没有说话,只是将床头的蜡烛点燃,这才道:“项哥,你还好吗,听闻今日你没来学堂,袁大人很生气,于是七殿下派我来找你。”
项扈从“唰”地从床上坐起,眼球中布满血丝:“殿下找我作甚。”
他明明从前一直看不上自己的。
小厮看他如此激动有些懵然:“这,我也不知道啊,总归是殿下的命令。此刻黎明堂,殿下正等着你的。”
这是一处偏殿,晏道之平常不会来这里,只因他不爱与那些官员交流,只是潜心做自己的事情。黎明堂正对着一片竹林,一道夜晚幽深深不透光,项扈从一路下来手抖个不停。
想了好几种可能,都不知道七殿下找他到底有何要事。
到了地方,他小驻片刻,掐着指腹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说:“臣项扈从前来拜访,叨扰殿下。”
“进来吧。”里屋传来平稳的音色,如秋水潺潺。
门开了,晏道之穿着一向素净节俭,那双凤眼正翻阅着今日刚讲过的《逍遥游》,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他缓缓扭过头,薄唇微微勾起,冲项扈从笑了一下。
项扈从人都懵了,他从来没见过七殿下这样的笑,虽说笑面桃花,却深深盖上了一层冰霜。
晏道之虽比晏玦年龄小,却稳重许多,朝中老臣对此人的夸赞那可是络绎不绝。一方面是太后撺掇,另一方面就是事实如此。
不容否认,他的确更加优秀。
见项扈从这般模样,他将手中的书卷合上,坐直身子瞧着他,问:“你作为我的伴读,缘何不来学堂。”
晏道之语气可以说是温和,以至于项扈从放下了一部分警惕:“回殿下,属下今日身体不适,白日里昏昏沉沉,这才没来,求殿下饶恕。”
案几上放着晏道之平日里看的书籍,以及他最喜爱吃的桂花酥。他拿起一块,语气过于轻柔:“我罚你做什么,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好生休息,你招呼不打就不来学堂,我可是很担心你。来,别那么紧张,这是今日御厨新作的桂花酥,和之前味道不一样,你过来尝尝。”
项扈从咽了咽口水,对他说:“小的卑贱,怎能……”
“让你吃你就吃。”晏道之语气忽然沉了下去。项扈从身体一抖,当即抬头看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笑脸。
可他知道,七殿下是生气了。
无可奈何,他只好起身,双手接过点心。
晏道之这才满意:“对嘛,你是我的伴读,换句话讲你我就是同窗,这么生分多没意思——嗯?你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没!”项扈从的手心生出细汗,看着面前的桂花酥一把塞到嘴里,那副模样简直和讨要吃食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别。桂花酥噎到嗓子里,咽了半天才顺下去,他眼角已然带上了害怕的泪水,跪在地上,强行挤出一个微笑,“谢殿下,若殿下无事,小的先告退了。”
他想跑,哪怕是爬也要先出了这个门。
“甜吗。”晏道之没听到他说话似的,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