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夕宋峭从民间随便买来一块玉佩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了晏玦,不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么些天,终于在那天听见了晏玦叫的第一声“老师。”
这本是件好事,可宋峭却心中有愧,一时片刻没能回复小殿下。结果又惹得晏玦不悦,甩着宋峭给他别再腰间的玉佩转身离去。
此刻,西北蛮夷再犯,公乘何泽带着十万大军亲自应战,其中副将包括李化琮,以及都指挥孟阁渊,三人并肩作战,再次击退蛮夷。圣上大喜,就要封官加爵,可李朝林上书觐见,说不可过度赏赐寒前朝老将之心。
于是趁着这个空隙明道冷静了一番,公乘家如今战功赫赫,一路赏赐下来定要功高震主,如此不好;再说朝中大司马孟阁渊,先帝在位此人就是名将,可却因为忌惮将此人封到偏远地区夷则,本想压一压势力,不曾想公乘家真的打跑了匈奴,建立了听泉军事要地。
听泉通过崤关道连接内地的大洲正是夷则,故此孟阁渊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大,如若再赏,万一哪天此人就要带兵造反,这天下岂不是轻而易举就可易主。
最后是李化琮,北部军事要地将领,又是太后的侄子,就凭这等关系,他更不会赏赐。
总之一言以蔽之,明道最终下达的赏赐可以说是大打折扣,引得朝中圣贤不满。
李朝林也没想到这皇帝如此两极分化,让你别赏太多,你倒好,恨不得给点苍蝇肉就把人给打发了。
更何况此战告捷,公乘何泽断了条腿,若不是身边将士赴死相争,他恐怕就要绝命于沙戈之上。就算不死,以后也上不了战场了。
公乘家又是出了名的有骨气,当看到赏赐时就知道陛下想的是什么,于是三人之中唯有公乘何泽拒绝领赏,将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利刃搁置在朝堂,言外之意便是——臣这一生的丰功伟业止步于此,陛下大可放心!
宋峭对以上事都略有耳闻,可他并没有功夫去管,只因眼前又出现了另一个麻烦,一个从源哲殿走出来的臭虫。
袁松鹤非要与宋峭势不两立,于是他变得和晏玦一样,非要事绝不外出,就躲在东宫里闲散度日。
这么一过,就是六年。
在这样没有手机电脑的地方,他又担任太傅一职,于是他不断精读名家经典,潜心修行六年,终于有个太傅的样子。
小殿下个子逐渐长个,尤其是今年,竟然一下子往上窜了二十厘米。虽说还不及他,可以后日子还长,以晏玦这个生长速度,真到哪一天长过自己也不奇怪。
可这晏玦跟了他那么久,不知道学到了多少诗词歌赋名家流传,却将宋峭身上不要脸的气质学得有模有样。
小殿下长大了,有时候说起话来比他还要浑。
宋峭有时哑口无言,有时大惊失色。
前一天,不知道晏玦闹哪门子神经,深更半夜,忽然赖在宋峭的屋中不走,开口是找茬。
时隔六年,晏玦眼前还带着那块目纱,眼下还正当变声期。
“宋萧年,你能不能说句话。”晏玦轻车熟路坐在他的床上,不用想就知道那人一定又在捯饬案几上的笔砚,“你就是个骗子,你这是欺君,我要治你的罪。”
宋峭被他烦的头疼,怎么晏玦现在的话那么稠密,还都是些废话。
“臣又骗你什么了?一天恨不得给臣治十次罪。”宋峭搁置手中的毛笔,椅子在地上滑了半圈,盯着对方丝毫不见外的模样,“都什么时辰了,赶紧给我滚回去。”
晏玦闻此一愣,他听到了什么,宋峭竟然让自己滚回去?
他“唰”地站起身,怒气腾腾质问宋萧年:“你还好意思说,好几年前就说我的眼睛快好了,可如今依旧见不得光,你不是骗我是什么。如今、如今竟然还让我滚,宋萧年,你、你……”
“我好大的胆子——”宋峭挠挠耳朵,这句话他都快听烂了。
晏玦气得满脸通红,宋峭就静静看着他,下一秒,对方竟若无其事又坐着了,不仅如此,脑袋一扬,径直倒在了宋峭床上,就听他说:“整个东宫都是我的,我非不走,你能奈我何。”
宋峭倒也没什么了,可不知为何那股气一上来,他非要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议论个高低。
晏玦舒坦地躺着,鼻尖萦绕的全是那熟悉的味道,若不是过于失态,他此刻就想钻到被子里。
想到这里,脖间连同肩膀位置不知为何一凉,外袍忽然被人褪去。晏玦浑身一颤,一脚向前踢去,而宋峭错身躲去,那脚踢了空,不仅浪费时间还让此人更有可乘之机。
“宋萧年你真不想活了,竟然脱、脱我的衣服!”晏玦嘶声大吼。
宋峭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此言差矣,殿下不是想睡在松源阁吗,臣帮殿下更衣,咱来一块睡好不好呀。”
一块睡……
晏玦惊讶功夫,就听对方又说:“殿下若是怕黑早说啊,臣把殿下搂在怀里睡岂不更好。来来来,别害羞啊……”
很显然,姜还是老的辣,晏玦还是小瞧的对方不要脸程度。
忽然,一阵冷风从门外袭来,措不及防的黑影簌簌飞来,一声不错的剑鸣卷着寒风震起。
“宋萧年,你要对殿下做什么!”
宋峭没脱衣裳,也觉脖子一凉,于是很识趣地撒开手,笑嘻嘻回着:“我在帮殿下更衣啊,何霄,你小子也太没眼力见了。”
“……就是啊。”门口又探出来一个脑袋,正是泉时,此刻他极力呼喊着何霄,“你快把剑从大人脖子上放下,跟我走,快点。”
这么一闹,就把乾浮宫没睡觉的下人全部吸引过来。
“哎呦,这是干嘛呢,怎么拿着剑指着宋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