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担心,朕没有驱逐你的意思,只是太子如今已经十二,这个年龄放在民间都能结婚生子了,若他一直不能独立,以后如何承朕基业。要知道,高处不胜寒,太子能适应多少,全靠平日历练。”
说来道去,就是你宋峭可以滚蛋了,以后别跟晏玦贴的那么近。省得到时候晏玦坐上龙椅心里除了你这个老师连他老子都没地方放了。
宋峭想了这一层,正因为想到了才不由发笑。
他倒是无所谓,只是不知晏玦得知后作何感想。
明道都说出来了,他总不能打皇帝的脸。可如今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宋萧年此人无父无母无房无车,真若离开了就是喝西北风住乞丐帮的命。
可明道要把他送出去的决心实在强大,当场大手一挥,对他说:“这个你不必担心,朕会帮你找府邸,你与太子交代清楚就罢。”
前些阵子乾浮宫修葺了一处荷花池,进了宫门就能看见泛着涟漪的清水中鱼尾霞红灵动如绸,春寒将至却娇娇荷花水佩风裳。耳中是悦耳的潜游凤池之声,鼻尖是芬芳的芙蓉清土之味。
宋峭的脚步声很好辨认,总是不徐不疾事不关己,轻飘飘到哪都像是游玩。
他被小殿下逮了个正着。晏玦收回把玩荷花的手,还不小心带走一片花瓣:“你又去前朝了,圣上与你说了什么。”
宋峭深呼口气,有一点明道说得不错,晏玦如今真是过于依赖他了。
“圣上向臣问了殿下的事情。”宋峭回。
晏玦轻笑一声:“这个我知道,毕竟他叫你也无别事——你怎么了,怎么那么沉闷。”
宋峭藏不住事,况且这事他也瞒不住,只是不知为何,总觉说出来后会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空中来了一片燕群,它们飞得极低就要落在地上,忽然听见一声巨吼,险些打乱排好的队形。
“你说什么!他让你去哪!”晏玦“唰”地站起身,不小心把荷花脑袋扫了下来,这动静好像被赶出去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宋峭到底比他沉稳,走上前拍了拍他气得发抖的肩膀,佯装无事安慰道:“又不是去阎王面前报道,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臣只是不住在松源阁了,又不是一辈子不来了,知道你会想我,我以后每次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呀。”
又是这种语气,又是把他当做小孩子哄的语气。
“他让你走你就走了,你在这住了六年,我还没有同意!”晏玦开始耍无赖了。
宋峭摸摸他炸毛的脑袋:“你是太子,他是皇帝,殿下,臣又不是傻子。”
晏玦忽然哑口无言,良久,他蹙着眉小声质问着:“你难道不知,他为何让你离开吗。”
宋峭苦笑,回他:“臣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明白无计可施。”
这是件小事,对于宋峭来说是这样的,离开乾浮宫住在圣上亲自送他的府邸上,简直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再也不会有奇怪的野猴子来烦他。若不是任务在身,他二十六岁就要开始养老生涯了。
【府邸在京城边缘,都快到平州了,看来那个明道真是不待见你。】
晏玦还是跟他生了场闷气,走之前甚至不愿意出来送送他。明道忌惮与太子关系好的他,此刻还只是离开东宫,若再过个三年五载,甚至更短时间削去太傅一职,随便给他个名义让他沦落平民也说不定。
宋峭坐在载满行李的马车上,听着耳边闹市杂乱的人语,回:“这明道非要吃我的醋我能怎么办,只能希望晏玦不要那么快忘记我喽,毕竟是六年攒上来的好感,总不能付之东流。”
【你光想着他了,还有一个人你是不是忘了。】
宋峭知道他说的谁,就是宋萧年本人头顶的太后。当年她还嘱咐自己办了太子,如今事情是没有进展的,想必她多多少少已经明白了,宋萧年早已经背叛了她。
可此事有弊有利,正因为太后不再信任自己,很多事情都不再与他商量,明剑成了暗剑,他还得时刻提防万一哪天太后惹急了来弄死自己。
“以后再说吧,如今我都出宫了,只希望晏玦能争点气,别不小心被人弄死就好。”
想到这里,屁股下面的马车忽然发出剧烈震动,地面上的石子也不由分说跳动起来。
女人的喊叫从远处传来,疾风骤雨般的马蹄笃笃震起,泉时与他纷纷愣住,街边的百姓急忙向边缘散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撕裂的喊叫声:
“惊马了——!惊马了——!快让开,不想死的都快让开——!”
宋峭和别人不一样,他一车的行礼,往那躲?好在马夫技艺高超,他纵马一奔,立刻将旁边摊位全部挤到一边,可即便如此车身还是露出了大半截。就在这时,那为惊马的人才径直跑来,宋峭看此一惊,拉着泉时和马夫就往旁边跑去。
管他行礼不行礼,先把小命保住。
就当他以为双方就此擦碰时,那匹受惊的黑马脚下忽然拐了个弯,刚好与宋峭他们的车身擦肩而过。马上那人坚持不懈,值班官兵也纷纷跑来,终于稳住了这个当众闹事的亡命徒。
宋峭眼睛都看直了,只想着这人也是命大,马都能那样了竟也能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