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非但不走,还要蹲在他身侧,不知是真的关心他,还只是看热闹:“宋萧年,今儿的太阳怎么就没照死你,人都快死了还有功夫嘴贫。”
宋峭眼冒金星,刚入耳的话语就要石沉大海,朦胧于热浪之中:“怎能说臣嘴贫,臣可是真的关心您,殿下这样想臣,臣可是要难过的。”
宋峭想把人支走,等人全走之后他就收拾收拾往地上一躺,一闭眼。
趁着装晕功夫好好休息会,可晏玦非要跑过来,再等一会,装晕就要变成真晕也说不准。
这时,肩膀上忽然覆上一只有力的手,宋峭本就跪不稳,这只手又何其狡猾,一下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捞了过来。
脑袋上是柔软的触感,像充斥着棉花的枕头,躺上功夫疲惫感长翅膀似的就飞走了。
宋峭半懵半醒,只觉得两人靠在一起黏糊糊的,可又享受这样的轻松愉悦:“殿下,您要是舍不得臣受苦,不如行行好饶臣一命如何,省得你我二人都要在这等灼日之下受苦。”
良久,头顶这人并没有发声,像在酝酿什么。到头来紧紧握着宋萧年的肩膀,恶狠狠说:“饶了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宋峭:“……”
“你莫非真把我当傻子不成,在你心里,我是盲者,所以就很好骗是吗。”晏玦话语中带着悲伤,下巴抵在对方的发丝上,那只手很不得将宋峭的肩膀捏碎,“你难道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事都蒙在鼓里——宋萧年,你能不能不要再装了。”
若说前几句宋峭还能不为所动,可是最后那句又是什么情况,系统不是说过书中人不会察觉到人物变化的吗?
宋峭感觉到一丝诡异,在名为“晏玦”绿荫下休整片刻后,已经清醒许多:“臣就是殿下所知的样子,没有什么别的模样。至于有些事情,殿下如何想是殿下的事。如若殿下气不过,可以像今日这般罚臣,臣绝不会有一句怨言。”
“你这是什么意思,主动认罚?”
宋峭回:“臣是殿下的人,自古便有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语毕他能感受到对方不由颤抖的手,可惜时辰未到,晏玦不发话该跪还是要跪。
他要从晏玦身上起来,可对方那两只手死死按着他不让动,哪怕宋峭尝试多次,也没能从这束缚中逃离。
“殿下,臣还没跪够呢,臣忏悔完不还要爬着向您认错。”宋峭盯着对方垂落下来的发丝,语气不由上扬。
“忏悔吗。”晏玦自嘲一声,“你若知道忏悔水里游的岂不是都能长腿,你的账,咱俩都好好记着,日后我要一起算——”
宋峭以为他说着玩呢,连连附和:“好好好,臣记下了,臣不敢忘……”
话音未落,嘴角还留有似有若无的幅度,身体忽然一轻,连带着大腿一同被人捞了起来。反应过来时视线已然距地一米,宋峭下意识抱住对方的脖颈,险些同失足少女般大叫出来。
即便如此,也很恐怖了。
他难得失态,不可置信瞧着晏玦:“太子殿下,您这样对臣臣可是受宠若惊啊,臣知道殿下可怜我。不过我可以自己滚回去,不劳太子殿下大驾。”
晏玦故意使坏颠了几下,对他一笑:“宋太傅可听过一句话——天道好轮回?”
什么天道好轮回,谁轮回!宋峭这二十多年自记事后身体从来没有腾空过,比起身体上的不适,更多的还是心中的羞耻。
一个十六七的孩子,竟然把他抱了起来,这算什么,很诡异啊!
思绪未落,晏玦就要抱着他向身后走去。
宋峭强壮淡定,打趣他:“殿、殿下,不是臣数落您,您抱着臣走臣实在不放心,不会一不小心撞到墙上吧。”
晏玦回击他:“那又何妨,是你撞着墙,又不是我。东宫宫规森严,宋太傅,若是撞疼了还请您忍着点。”
“臣腰酸背疼,若是再撞到墙上,臣恐怕忍不了一点。”
晏玦明明熟悉宫中地形,走到月洞门前还非要故意左偏一下:“不妨事不妨事,宋太傅若是忍不住叫出来也行,总归让那些人瞧见是在我怀中叫出声的,也不敢多言。”
宋峭脸都紫了,不是吧少年,这怎么说着说着还带颜色呢!是他的问题吗,不是吧——!
宋峭腰上红了一大片,骨头却没有受损,即便如此这大热天也是受罪。晏玦瞧不见无法给他抹药,冷脸佛似的杵在门边一动不动。
等到泉时走后宋峭才又开口:“殿下,臣身上有伤,松源阁的床板也挤得很,今晚恐怕不能留您了。”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光是吱咛一声就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
只是这些年这副身体的主人是真正的宋萧年,莫非晏玦想睡到松源阁时是与这个宋萧年一起的?
哇,不得了,简直不得了。
晏玦咂了咂嘴:“谁要跟你一起睡,自作多情。”
宋峭被数落了也不恼,笑眯眯回他:“是,臣自作多情。”
可晏玦站在门边没有要离开的趋势,松源阁前的松树长得比三年前还要粗壮。只看那树杈上此时正躺着一人,无时无刻用眼睛咬着宋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