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峭怎么也想不到,晏玦会那么不喜欢项宣。多好的提款机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宋峭模仿袁松鹤的字迹又写了一封通敌信,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废了无数稿子才算完成。本以为躺下就能睡一个好觉,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困意,也不是陷入被褥的舒适,而是被某人双手双脚锁住的窒息。
“终于弄完了,困死我了。”身后这人抵着他的后背,语气恹恹。
宋峭怼他:“忙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还困。起开点,你压着我头发了——”
灯芯剪断,屋内陷入昏暗,耳边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热气不停洒落脖间的炙痒。
晏玦替他将发丝捋到脖侧,手上却还抓着几缕发丝不肯放开。二人之间亲密无间,晏玦总觉得还不够,不停往宋峭这边挤着。
梦中的八爪鱼跑到了现实之中,宋峭忽然发笑,问了身后这人一句:“殿下,臣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晏玦不认为他会说出什么好话,回他:“不知当问不当问就不要问。”
宋峭装听不见,黑暗中看着腰间那骨骼分明的手,打趣他:“臣总觉得臣与殿下不像君臣,像恩爱有加的夫妻。殿下,您不会是喜欢臣吧。”
他开玩笑而已,可晏玦不由身体一颤,瞬间张开了灰蒙蒙的双眼。到了黑暗之中,连仅能瞧见的轮廓也消失不见,唯有怀中温热的气息才能令他感受到一丝心安。
听身后这人良久不说话,宋峭就知道孩子脸皮薄定是又不好意思了。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哪有家中的小孩一直和长辈同枕而眠。
晏玦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有自己的小秘密,却一点不知道藏着些。
“臣开玩……”
“是。”
这声音不再恹恹,忽然染上一层中气与嘹亮,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在宣言。
宋峭身体扭动了一下,侧着脸从黑暗中寻觅对方的脸庞。
结果就瞧见对方微微弯起的嘴角,狡黠得如同猫儿蹭着宋峭的后颈,又说:“是啊,我就是喜欢你,所以才要和你一起睡。宋萧年,你才知道吗。”
大夏天的宋峭生出一层细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要不是看见对方狡猾的假笑,宋峭绝对连滚带爬背起东西连夜滚出东宫不可!
“怪不得。”他以为对方也在开玩笑,便忘却了突如其来的恶寒,“那殿下这些年动不动就睡在松源阁,占了臣不少便宜。”
晏玦笑笑,似有若无点了点宋峭的腰肢,弄着对方一痒,心情颇好:“孤是太子,明明是你占我的便宜。你去翻翻史书,这世间能有几位太傅有幸和君王睡在一起的,宋萧年,真是便宜你了。”
宋峭想把他那不老实的爪子拨开,结果撬开这跟指头另外几根指头又黏了上来,而且越抓越紧,给他痒得不行。索性,宋峭放弃挣扎了。
“臣斗胆,敢问太子殿下口中的君王,说得莫不是皇帝。”
随着话音落下,晏玦越发没样子,本来乖巧靠在他背上的脑袋和雨后的竹笋,一下子就到了他的肩膀上。嘴唇似有若无触碰到对方的耳垂,能感受到宋萧年不舒服扭动了一下。
晏玦此刻忽然想更近一步,鼻尖的香味愈发浓郁,这样散发香味的身躯,若是咬上一口又是什么味道?
他音色有些沙哑,问他:“你呢,希望我做帝王吗。”
宋峭蹙着眉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回他:“皇帝乃是万人之上的存在,有朝一日能以陛下相称,是臣梦寐以求的夙愿。”
晏玦轻笑:“这样啊,我可从未听你讲过,竟这样希望孤称王称帝。”
宋峭不知在避讳什么,又说:“殿下好就是臣的福分,届时臣就是帝师,自然高兴。”
晏玦神情忽然阴鸷下来,问:“这样说来,你是要把孤作为权利的踏板,宋萧年,你好大的胆子。”
明明是呵斥的话语,到了晏玦嘴里却成了懦懦的责怪。
这个时候宋峭应该否认,可不知道脑子里哪跟弦搭错了,说来的却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臣与殿下各取所需。”
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到这晏玦必然该生气才对。
可对方只是手上的劲儿更紧了些,背上的红痕忽地隐隐作痛,这力道就像要把他的骨头拧碎一般。
“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我看这话说错了些,宋萧年,你也很是无情啊。这太子之位给你坐的话,想必风生水起,好不自在。”
不知道晏玦第几次和自己说这样的话,宋峭有时回想,若是他也姓晏,若晏玦不是本书的主角,他就会拼死一搏,去称个帝封个王吗?
当然不会,宫里的这些个事并不是他这个现代人能搞清楚,若让他成为勾心斗角的主谋,那还不如让他死个痛快算了。
宋峭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小声对身后这人说:“殿下,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晏玦看似不生气,实则都憋在心里呢。此刻他满肚子的苦水正不知发泄何处,就想要把宋萧年拉起来好好与他说道说道,手背上却忽然多上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是宋峭轻轻盖住了他的手背,好像在安抚一头暴躁了野狼,柔声说:“臣都忙了一宿了,殿下就饶了臣吧。”
此话一出,狼崽子终于冷静下来,好像被喂了糖酥似的心中甜丝丝的。
不等宋峭再说什么,他整个脑袋都埋在对方身上,忽然变成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嗓子眼里发出呜咽的声响,依偎在唯一的光源之下。
南方鼠疫袭来,朝中忙碌不知所措。
宋峭作为从一品官员,碰上了与他一同上下朝的袁大人。
几日不见,袁松鹤愈发憔悴,脸上的纹路好像被人拿钉子砸了几下更加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