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殿下有什么法子。”宋峭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走到晏玦身侧,缓缓蹲下来看着对方的侧脸,似有若无吹了口气,“殿下,求您救救臣呗。若臣真的死了,与殿下阴阳两隔恐怕要思念成疾不得超生了。”
能看见晏玦耳朵根红了一片,宋峭满意笑笑。
紧接着,对方便寻着声音转向他,回:“宋萧年,在宫中,命都是要自己争取的,你既然想活,又能拿什么换。”
宋峭挑了挑眉:“臣从出了乡就跟了您,大好青春都付诸在殿下身上,正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臣困在东宫的这些年,对殿下而言还不值万两黄金吗。”
良久,晏玦没有讲话。
宋峭只好起身,看来今日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果不其然,等他准备离开之际晏玦拦下他:“袁松鹤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他昨晚用几十号人的性命演的这出戏,目的就是为引蛇出洞。可若捕猎者死了,就算蛇出来又何妨呢。死人是世界上最听话的东西,他不会说出一句不利于你的话语。”
宋峭顿下脚步,手指不由颤抖:“殿下的意思臣明白,其实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只是臣有一个问题,为何这件事一定要让臣去做,据臣对殿下的了解,这些年您应该也是养了不少死士。比起花费大量功夫给我这个普通人谋取一条通天路,不如殿下随便派个人过去也好过这样麻烦。”
话音落下,耳边响起清脆的敲打声,是晏玦百无聊赖点着面前的茶具。
“这是我们说好的。”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宋峭不解看过去:“什么。”
晏玦露出白齿,笑笑:“宋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些阵子我们提到的投名状,我还以为大人铭记于心了呢。”
按照朝令袁松鹤被关押在诏狱之中。
大燕朝的犯人到最后有两个归属,一个是刑狱,另一个便是诏狱。
诏狱由皇帝亲自管辖,一般只有重犯才有幸踏足于此,可见明道对此人是多么的重视。本该由锦衣卫直接管辖的活明道都没有放心交给他们,而是将看押重犯这任务交给另外一人,沈从军。
经过一晚上的严刑拷打,刑讯逼供能使出来的家伙全都露个面,这袁松鹤就是不招。再说,虽说是通敌之犯,却也年事已高,行刑中还要顾忌这老东西的性命,万一给打死了,谁来负责。
宋峭来之前双手不停地颤抖,一瞬间他心想,干脆自己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去,若真被谁发现直接招了便是。
可狱外看守空无一人,光线映射的灰尘卷在空中,宋峭一眼望去看不到诏狱的尽头。
太黑了,好像水洼遍布处处透露着阴湿恐怖的气息,脚步声像是地狱来差,墙垣上微弱的烛光又像簇簇鬼火。宋峭心神不宁,每当他触碰到袖袍中那冰手的铁疙瘩,心中那层障碍便高涌一层,活脱脱要把他压死。
就在这时,这里传来第二人的脚步声。
宋峭停下身子,被发现了也不紧张,可紧接着便听来人轻声问:“奇了,太子殿下怎么把你给派来了。”
他侧过身子,阴恻恻目光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心中先是诧异,随之又平静下来。
“原是沈统领,下官失礼了。”
沈从军爽朗一笑:“岂会,不知大人所来为何。”
宋峭转过身子,半天没说话。
空气陷入寂静,两人四目对视,谁也没说出那句话。
良久,宋峭客气回笑:“说来惭愧,下官与袁大人同为皇子们的太傅,平日里少不了交流,听闻袁大人如今落狱,便想来看望一番——不知,是否打扰统领大人当差。”
沈从军扫了他一眼,回:“怎会,既是出自于情分,我沈某人又岂会有不让的道理。毕竟是将死之人,大人好好畅聊,我先走一步,就不打扰大人叙旧了。”
宋峭冲他抱拳行礼:“既如此,沈某谢过统领大人。”
沈从军走后还顺便关了诏狱的大门,仅剩的光线也被隔绝在外。
诏狱的犯人屈指可数,留在这里的本就时日无多。
这一路他边走边想,心中五味杂陈。
多年前他与晏玦说要多结识忠贞之辈,亲贤臣远小人,没想到他真的听进去了。不知何时,还与沈从军打下来这一层关系。
不愧是主角,不容小觑。
袁松鹤被关押到诏狱尽头,虽孤苦伶仃却不愿听见脚步声响。因为来此的人除了审问他,折磨他不会有一丁点好意。
眼下只能看太后会不会顾忌往日的情分,来为他说上一二。
想到这里,余光中忽然多了双洁白的鞋子,不像他鲜血直流早已不成了样子。年过半百,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能多挺一时就是一时。
可当他抬头看到来者何人,心就凉下了半截。
宋峭面无表情,只看眼前人疯癫狂笑不止,失去指甲血肉模糊的双手不停挣着锁链,咬牙切齿:“果然如此!果然如此——!竟真的是你啊,宋萧年,你果真是深藏不露!卑鄙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