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过。意识已经石沉大海,之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地上好像开了个无底洞,身体无限下沉,直到身体沉落在一块冰寒的土地上,体内的血液都已凝固。晏玦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会缺氧而死,不知过了多久,身下忽然多了一个温热的物体,像是神佛的双手,闪着圣洁的光辉,将他高高举起。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意识回笼,屋外的雨停了,身边好像升起热烘烘的火将皮肤一侧映得红烫。衣服也被脱了干净,与此同时身上倒是裹了一件清爽的外袍,除了泥泞的腥味,还有那股熟悉的气息。
晏玦睁开眼睛后又闭上,似乎要睡个回笼觉。
下一秒身边那人发出声音:“既然醒了,就别睡了。”
晏玦再次抬起眼皮,恹恹回他:“干什么,我一睡不醒岂不是合你的心意。”
宋峭往火堆扔了个木棍,自顾自说起:“来之前我在沐云那里留了信封,想必她已经看见了,这雨来得不好却也是好的。我一路走来在树上做了标记,定然能打他们一个攻其不备。可惜为首那人跑了,不然还能套出更多情报。”
晏玦听后沉默半晌,哑声问起:“怎么做到的。”
宋峭侧眼看着他,回:“我下了药,倒了大半的人,可援军一直未到,想着先把殿下你带走。那个黑衣男人追我到这,眼看情况不对又跑了。”
晏玦转了个身,脑袋还是昏沉:“宋萧年,你真狠心。”
宋峭自知理亏,便不再回话。
好在他留个一手,不然雨下那么大,等他回去通风报信再上山人早就跑了。不知道这次是否是太后寻的人,又或是朝堂中的其他势力。
他带着晏玦一路飞奔才找到山洞避雨,系统一点也不准,他找到晏玦时对方浑身发烫,高烧不退。那些人的确不会杀了晏玦,可却会让他一人走向自我消亡。
好在,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既然强行将晏玦带走时系统没有警告,那么援军就能来,也能抓到他们,如此一来才算完成任务。
可惜他带着人光顾着逃命,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
无论如何,他出卖晏玦的事实已经无法狡辩,只是如今功将抵过,希望小殿下能饶恕自己。
刚想到这,就看晏玦一把将裹在身上的衣服拉开,扔到他面前:“你怎么知道今夜会有人行刺,还特意将我抛出去当诱饵。宋萧年,你到底知道多少,又是哪边的人。”
宋峭靠在墙上,额角不停冒着冷汗:“这个嘛,臣当然是您的人啊。”
晏玦定在原地,不顾身上的疼痛起身朝他走去。
宋峭也不动,抬着头看他,对上晏玦目光后又低了下去,出神看着面前被扔掉的外衣,柔声笑道:“殿下,天气凉,你的衣服还没有晾干,再不好好休息病可就好不了了。”
晏玦一屁股坐在他面前,又没有把控好距离凑得太近,可宋峭身后就是墙壁却又无法退开。
下一秒,晏玦抬起手,在宋峭的注视下摸了上来。那不是衣服面料柔软的触感,而是冰凉湿滑的感觉。
宋峭不由抖了下身体,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嘴角强行扯着笑:“拿开。”
晏玦没听到似的在他身上滑动,回:“就那一件衣服还给我,这样赤裸下去,大人,你可是也要生病了。”
宋峭气都是抖的:“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与我可如何相比。”
“怎么比不了,宋萧年,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这是什么情绪。”
刚才那场雨像开水浇了下来,弄得他浑身燥热。为什么,又是那晚的情绪,明明想要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可他却不知如何下手,他不敢下手,他怕一个不小心宋萧年会离开。
他想,宋萧年并不爱权贵,他不明白对方心中到底想的什么,不明白他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他们中间的距离太过遥远,远到哪怕奋力高喊一声也传不到对面,最终化作一缕微风消失在天地之中。
可是如果没有声音,他就什么都没了。如果听不到宋萧年的声音,如果感受不到宋萧年的气息,他会疯的。
如今,宋萧年没有衣物遮挡,把唯一能取暖的衣物给了他,自己却靠在岩壁暗自发抖。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到头来又为什么要帮他,他搞不清,更看不清。
所以,他想离对方再近一些,去听宋萧年的心跳,去感受他的脉搏。再近一些,或许就能从中感受到别样的东西。
可他这样一来,他又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喜欢宋萧年?
可是,他从没听说过男子之间的喜欢,何霄与他讲的民间故事也是男子和女子之间。
如果他是女人,是不是就能搞明白了。
可他不是,那么,他对宋萧年又应该是怎样的情感。
宋峭看着这孩子死死抱着他,眼睛充血,眼尾发红,那副眼眸应是灰沉的,如今却是水光潋滟,让人浮想联翩。
“……晏玦。”
“宋萧年。”晏玦语气忽地急迫起来,手指快到嵌到对方的肉里,“大人,先生,教教我吧……我对你,究竟是怎样的情感。”
宋峭被对方呼出的热气逼得连连仰头,知道对方这是和他算账来了。
可他能说什么,他只能说:“殿下,是……是亲情。”
晏玦闻之一愣,嘴唇翕合却不知说什么。
宋峭一看有戏,又说:“臣自小陪伴殿下长大,殿下将臣当成亲人理所应当。如今殿下以为臣成亲后会抛弃你,故此才忿忿不平。”
“可是……”他又补充道,“臣对殿下一心一意,绝不会成亲。”
话音落下,对方却没了回讯。
宋峭低着脑袋去看他,晏玦还是那副被欲望支配的模样。
良久,才看他张开嘴,问:“那,我之前想亲你,也是亲情作祟吗。”
宋峭神情苦涩,忍不住朝其它地方看去,艰难回:“……可能吧。”
结果对方不仅不退,反而顺水推舟,竟问他:“那我现在,还可以亲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