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宋峭气若游丝,嗓中干涩,他真希望今晚只是一个荒唐的噩梦。
刺客瞬间暴露了位置,精兵飞檐走壁,与那些人一较高下,打死了便作罢,没死的就要抓回去刑讯逼供。可事与愿违,那些刺客嘴中无一不藏匿着毒药,轻轻咬下便一命呜呼,好不容易将舌头割下,又没防住他们手中刺向自己的尖刀。
东宫乱成一锅粥,禁军与太医院的人迟迟才赶来。
血糊了双眼,明明没有箭矢刺进眼眸,依旧湿润。
几十枚箭,本该尽数刺在晏玦或者宋峭身上,竟被泉时一并挡去。
明亮的眸子被利箭刺穿,近乎失明的左眼可怜巴巴望着宋峭,他跪在地面,脸上分明写着“疼痛”二字,可说出的话却是:“大人,属下不会让你受伤……”
宋峭睁大了双眼,明白泉时这样做的缘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不明所以,其他人却认为宋萧年与刺客沆瀣一气,要致太子殿下于死地。到时不管人死了没,宋峭都会被扣上一个造反的名头,凌迟处死。
而泉时此番话语直接将他从泥潭中拉了出来,将他彻底变成一个受害者,被陷害之人。
刺客被肃清,不知道抓到几个活口。
太医院人匆匆赶来,在何霄的帮助下才将太子殿下从宋萧年身上拉开。怀中的温度并没有因此消减,与此代替的是奄奄一息的泉时。
何霄临走前看了一眼,神情复杂,还是随晏玦离开了。
宋峭想着既然太医院人来了,那就有可能救回泉时。
可他忽然听到一句话,心彻底凉了下去。
“有毒!”
“箭上有毒,都仔细着点!”
无助感涌上心头,以至于腹部翻江倒海,脑中也是糊成一片。
怎么办……
箭上有毒,晏玦该怎么办,泉时又该怎么办……
他不敢用力抱对方,担心箭矢会因此刺得更深,他会更疼。好像昨天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时间过得那么快,眨眼功夫就长大了,伤痕累累趴在自己肩上哭泣。
他很少见到泉时因为什么事情而哭,心中也跟下了场不知停的雨似的,绵绵无期。
“大人……”泉时小心翼翼依偎在宋峭怀中,累的没有力气,就连呼吸都变得薄弱,“您没有受伤吧,这箭上有毒,若不小心擦出伤口,恐也有性命之忧……”
都什么时候了,还挂心他……
自从十年前宋父离世,以为这世上再也没什么人或事能让伤心。可穿越后他认识了太多人,竟不知不觉与他们产生了情感。
宋峭抿着唇,不愿让哽咽声打断自己的话语:“我能有什么事……好了,不要在这坐着了,太医院人满眼都是太子殿下,我去麻烦他们腾出几个人手……”
“大人……”他想要起身,却被泉时拦下了。
一句大人让他鼻子更加酸涩,他说:“大人,属下已经……就算没有毒,属下也难逃一死。最后的时光,我想、想和大人,再多说些话……”
泉时攥着他的手,嘴角缓缓露出一抹微笑,柔声说着:“大人,您不要哭,能为大人死是属下的荣幸。”
两行热泪不断涌出,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就如同他此刻的绝望与无助,按不下,而又无可奈何。
“傻瓜,他们的目标是太子殿下,又不是你家大人……”
泉时轻轻阖上双眼,回:“可若殿下死了,大人也无法脱身。”
泉时不会武功,却整日吵嚷着要保护大人。
他曾说,若大人受到危险,属下就是张开嘴巴去撕咬,也要将那些人击退……
他还说,自娘死后,大人就是他的家人,有大人的地方,才称得上为家……
可宋峭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血脉不同,甚至时空不同,宋峭却早已将他当做自己的亲人。希望他日后能娶妻生子,希望他以后能幸福快乐,作为他的手足,堂堂正正活在这个世上。
毒素席卷全身,疼痛感让他止不住发抖,眼神无光,早已瞧不情宋萧年的模样,可他却佯装无事,说:“此生能遇上大人,是泉时最幸福的事情……”
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明明是在安慰宋萧年,到头来却是最舍不得的那个:“如果有来世,我还希望……希望大人能垂怜我,施舍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