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睁开眼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脚腕上的重量。
在她拉开被子想要起身的瞬间,白皙的玉足落到地上,引起一阵丁零当啷的链条被拖拽的声响。
那链子不知道是由何种材料制成,看着像粗笨的铁,抬脚挥手间行动却未受极大限制,只在碰撞间展现出极强的存在感。
链子的一端被拴在床架上,而另一端则隔着一块柔软的皮质布料紧紧地环绕住郁宁瘦削的脚踝,冰凉的触感隔着一层也钻心地透进来。
链子并不长,郁宁起身抬脚在床边坐下,双脚悬在地面上,这就是链子的最长长度,让她离真正地离开这张御床只剩下一步之遥。
可这最后的一步,没有弹性的金属链子却始终不肯“放行”。
郁宁反手摸上额头,一手的汗,烧已经是退了。
脚踝被链子有力道地扯住,郁宁抬脚盘腿而坐,链子又一次被带动,发出哗啦的声响。她没好气地垂眸看着脚上的东西,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没成想这辈子,小黑屋都给自己玩上了。
扶着额静坐了一会儿,郁宁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细细地摸了一圈链环,这环上还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珠宝,侧面装饰着凹凸不平的花纹,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制作完成的。
郁宁心下一沉,她甚至无法找到这链环的开口之处。链环比她的脚要小很多,明显开口关锁戴上的,而非直接从脚套上去的。因此,要想摆脱这一副链子,最要紧的是找到开锁的钥匙。
出师未捷身先死,即使现在找到了钥匙,她也找不到从哪个地方插入锁头。
为了避免慌乱中的疏漏,郁宁又仔仔细细、从里到外摸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要么,这链环是在带上去后直接焊住的,并且焊接工艺十分精湛;要么,就是链环里可能有复杂的机关秘术。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当下可以解决的。
郁宁跪着往床尾过去,手上举着链子以免它发出太多的声响引来人,她想去检查一下链子和床架的连接处有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能够直接从链子上逃脱固然最理想,可举着一根长链子跑也不算太狼狈。
外头应当已经是夜间了,屋子里头亮着一盏悠悠的灯盏。
郁宁此时背对着灯盏,身前的一大片都被自己的影子挡住,视线受阻,找到接口后,她只能朝着侧边歪开身子让光线从背后照过来。
但左右两边都是床帘,她姿势摆得颇为艰难,好不容易将光线调整到正确的位置,郁宁终于看清了链子的接口。
这链子竟然和身子底下这张床是无缝衔接在一处的!
郁宁心中一惊,正打算靠近点伸手去摸,谁知眼前本来被光亮照到的一处突然变黑,接口都被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下郁宁的余光还能看到隐隐绰绰的光亮。
而且,那一处的黑暗还在越扩越大,越靠越近。
终于,成了一个人的影子,身量高大修长,绝不是郁宁的影子。
郁宁被吓得一激灵,猛地转头。
一下,就看到了谢温。
他背对着灯盏,整张脸都掩藏在背光之中,辨不出神色,只有身前的影子随着他缓步靠近,被越拉越长,越扯越晃。
郁宁警惕地看着慢慢逼近的谢温,撑着身子一点点往后挪动,直到后背靠到床内侧的墙壁,避无可避。
一片祥和的夜晚突然暗流涌动,两人无声地对峙着,如同猎人和猎物开战前的交锋。
而猎人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根本不把这看作战斗,只轻松一笑:“醒了?”
郁宁这才注意到,谢温走过来的方向尽头处放着一把交椅,离着床很近,只是因为烛光正巧照不到所以显得不起眼。
而刚才自己因为太过关注脚上的链子,连旁边坐着个大活人都没有注意到。
所以——刚才谢温全程看到了她醒来后的举动。
他此时已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也许初登帝位时在朝堂的地位尚且不稳,可要控制内廷还是信手拈来的。
郁宁确信,这屋子的里里外外都是为他马首是瞻。
而自己,全无帮手。
除了那一句看似询问的“醒了”外,谢温也不再开口,不过一点距离按照他的脚程只两三步就可走近,但他偏偏步子迈得极缓。
直到他走得更近了,郁宁才适应了视线,看清了谢温的脸,他的面上是带着浅浅微笑的,可那双眼睛却如同毒蛇,绷紧全身的肌肉观察着一米之外的猎物,只等待时机发起致命一击。
郁宁身上汗毛倒立,头皮发麻,血腥的场面在脑子里再一次回放,她强撑着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