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身体却忍不住往后靠,试探着开口:“陛下。”
她断定,谢温的眼睛里必然是有杀意的。
谢温已在这间屋子里枯坐了一天一夜了。
朝野仍是动荡,御书房的桌子上有堆积成山的奏折,他不用看都知道这里面定然有反对他皇后人选的折子。这些折子摞起来,怕是能从地上叠到房顶上。
他感受着腹间传来的带着疼痛的饥饿感,觉得面前的这个笑和这声“陛下”真是刺耳又刺眼。
他真是想要杀了阿宁。
他的手攥着刀从跳动的心脏处插入,心头喷薄的血会喷溅而出,阿宁这样生动的人的心头血必然会溅到他的脸上、眼睛里、嘴唇上,然后顺着喉管流淌进他的身体里。
与其等着阿宁为了不相干的人自杀,倒不如把这件事交给他。
他今生杀了阿宁,因果轮回,按道理阿宁就要在下辈子杀死他。
这样,他就又可以见到阿宁了。
他实在是没有法子了,一个人要死,就算是绑住她的双手双脚也阻止不了,就像他的阿娘一样。
他知道的,她们总有法子去死,去找她们的爱人。
但是他不会允许的,他杀了阿宁,就着阿宁的手再用同一把匕首杀了自己,他们一同进阴曹地府,绝对不会让阿宁有机会离开去找云桓的。
虽说外头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但大致都已经稳定。
郁宁看着谢温不断逼近,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温柔,那温柔来得诡异且没有理由,声音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中飘过来:“阿宁,你别怕。”
别怕什么?郁宁脑子反应不过来。可身体的直觉却让她想要躲避,在床上挪来挪去,链子也跟着晃动,发出清脆荒诞的声响。
郁宁发现,谢温的左手始终背在身后,踱步而来时,整个人宛若手背书卷的少年。可待在这样诡谲的氛围里更为不对劲。
下一秒,郁宁就知道谢温左手拿着的哪里是什么书卷,那是一把装饰精绣的匕首,上面还带着两道放血槽。
那绝对是杀人的利器。
她被吓得一激灵,拽起床上的被子就朝着谢温扔了过去,自己则想要翻身下床,可脚上却被链子拽倒,那力道大得即使隔着厚厚的软皮革也让她感到一阵揪痛。
床边,谢温的身子连晃都没晃,将被子扫落到地上后,他反而把匕首放置在了床边。银白的刀面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夺目的光来。
郁宁见情况有变,以为机会来临,她竭力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明月,你……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不是说要让我当皇后吗?我愿意的,我真的愿意的。或者……或者你不娶我也行,我听话的。”
谢温听了不见欣喜,也没有得逞后的得意,只无奈道了一句:“小骗子。”
她哪里肯呢?怎么舍得把给了云桓的爱给他一点。
他强硬地搂过郁宁的身子,控制住她的手腕,郁宁这才发觉床头两侧竟然还坠着两条金属链子。
“咔哒”两声,手腕处的链环都被闭合了。
这链环果真是用机关打开的。
郁宁觉得自己的上下牙都在发抖,什么云桓、什么云涟,当自己的生死放在眼前的时候她早就抛之脑后了。
她没有挣扎,任由着谢温的动作,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床沿边的匕首。眼下的情况只能智取说服,武力反抗是绝没有胜算的。
“我没有骗你。我刚才只是一时气愤你言而无信,所以才发了脾气,”她有意识地避开了云桓的话题,“男欢女爱本就是需要时间的,你我相识不久,自然是需要时间才能相爱的。”
他连喜欢都是奢望,又怎么敢信爱呢?
但他就是忍不住地慢了下来,身边的匕首始终没有拿起来。郁宁察觉到谢温动作的停顿,觉得有戏,继续道:“我同阿……云桓自幼一块长大,后来又成了夫妻,情谊自然是深厚一些的。”
就这一句,郁宁就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一下子握紧,男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份,她不敢耽搁,忙道:“但是我最近才意识到我和云桓之间的不过是普通的友谊,我其实并不爱他,想要你不杀他也不过是出于好友的情谊罢了,同三春的情谊是一样的…… ”
谢温歪了歪头,眼神变得疑惑,只一瞬又复森然,贴近郁宁道:“你与他琴瑟和鸣了两载,要我如何相信?我杀了他,你怕不是要为了他杀我,就是要杀了自己。”
后一句,字字句句都从牙缝中蹦出。
“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自杀的。”确实如此,郁宁说的笃定。
可谢温却不信,不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