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声音都大了几分,也不抖了带着底气:“明月还说喜欢我,你我同窗而学那么多时日,连我的字迹都不认得了吗?这怎么会是我写的。”说着,还把头转到一边,俨然一副真心被辜负的模样。
实则,是怕表情管理不到位露馅。
她听到耳边传来轻轻一笑,谢温力道柔和地将她的脑袋掰回来,听得她心中打鼓,摸不到水的深浅。
谢温又拿出两张纸来,并排对比着,递到她面前:“小骗子,还想着倒打一耙呢。”
这两张纸都是云府内部的用纸,同信纸是一致的。但关键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上头的字迹都与信件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有几分相似。
没给郁宁辩解的机会,像是要将死之人一个痛快,谢温全盘托出:“这一张是从你丫鬟三春住处得到的,这是她的字迹。这张,记得吗?在云府时,有一日你前夜做女红划伤了右手,第二日你嫌右手写字痛用了左手写了几道……”他一一甩动了对应的纸。
未尽之言郁宁回忆起来了,后来她觉得左手写字实在丑陋又慢,她就大着胆子央求公主帮她代写。
“不过——仅凭这一点,我还是无法确定这封信一定是你写的……”谢温低下头,在郁宁耳边启唇说了最有力的证据。
郁宁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连身侧紧贴着的匕首何时被抽了出去都不知道,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已经找不到辩白的理由。
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真是好奇,阿宁写信的时候,算着日子我都还没有见着父皇呢……”金属摩擦发出尖锐的嚓声,郁宁这才回神发现刚才的匕首并没有取下刀鞘,“而你却知道我的排位是顺尾,而且猜测我会赢的比赛。”
他的声音幽幽的,仿佛来自遥远的深处,却又像是紧跟耳畔无法甩脱,“猜测”两个字说的玩味儿。
谢温并不是老皇帝第三十八个出生的孩子,排行三十八皇子其实并不符合传统规矩。
“未卜先知。”他又笑了,“难不成真的如阿宁所说是受了神仙点化,做了那预知之梦,还是说阿宁自己——就是那未卜先知的天外来客呢?”
匕首真正出了鞘,却始终没有靠近血肉,可郁宁觉得它就在附近晃悠,下一刻就会蓄力扎入身体。
谢温并没有等到郁宁的回答,他说话时全神贯注地盯着郁宁的反应,看到嘴角不受控制颤抖起来的时候,心中就已经确定了答案。
天外来客吗?
他该如何让一个仙人爱上自己呢?
他几乎绝望了。
谢温无时无刻在观察着郁宁,被观察者又何尝不是偷偷打量着观察者,看到谢温眼神转换的瞬间,郁宁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然而下一秒,就在意料之外,带着温热的液体就打落在她的脖颈、下巴,甚至还有几滴掉落在她的唇上,她不受控制地伸出舌尖去舔净。
上辈子有一种说法,人类眼泪的味道是会随着落泪之人的心情而改变的。
这两滴泪珠,苦过药水,带着绝望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谢温哭了。
他想用宽大的绣袍擦面颊上的泪,可泪水不受控制,越擦越多,源源不断。
于是在这焦灼的湿润间,他颤抖着举起了匕首,刀尖在他的控制下颤颤巍巍,郁宁的视线又出现了死亡的前兆。
“阿宁别怕,我马上就来找你,你只要等我一会,就一小会…… ”
眼见着刀尖就要落下,郁宁急中生智:“我死了就回天上了,你见不到我的!”
如她所愿,那匕首再也没有落下一寸,而谢温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眼神呆滞,诡异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匕首被甩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敲打在郁宁的心头。
她听到谢温淡淡说:“阿宁,你终于承认了。”
这时,郁宁才发现,不知何时谢温已经止住了泪头,得到了想要验证的答案,恢复了往日了冷静。
手上的链子被一下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