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朝左边挪了挪,想要看清手的主人。
谢温的书房里,怎么会有人在做女工呢?
难不成,他精力旺盛得,一夜御二女?
可惜,饶是郁宁将脸都贴到了墙上,她也未能一睹芳容。
只是,这一番下来,她将屋子的情形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从大到小,从上到下,无一处,不与清泽远不同。
郁宁这才发现,离这扇窗户最近的那张书案,与自己在公主园子里看医书时的那张桌子毫无二致。
也许……就是那张。
郁宁看得头皮发麻。
正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只一步之遥处传来一阵低哑的咳嗽声。
那声音郁宁很熟悉,她白天刚听到过。咳嗽声被人刻意压得很低,但那人就在窗户的另一边,声音被郁宁听得清清楚楚。
这次是一双白得晃眼的手,手心捏着一团黄色布团。手的主人还在颤抖着身子压抑着咳嗽,担心弄脏布料将它快速放在了书案上。
郁宁认出来了,这就是前几日谢温让她试穿的睡袍。
下一秒,谢温的脸随着他的起身出现在了面前。郁宁一惊,下意识往后躲想要离开。身子刚移开半步,又慢下来伸头去看。
侧光漫落,勾勒出他清隽绝丽的侧脸轮廓。
下颌线条匀净细腻,棱角隐于温润之间,无半分粗犷硬朗,反倒肌理莹白清透。明明是帝王男儿的骨相,偏生眉眼轮廓柔雅绝尘,俊美到极致。
待郁宁视线落定,才发现一方染血的帕子妖艳至极。
谢温的身子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看来今日李太医说给她的话不能全信。
郁宁心道。
谢温似乎很是习惯吐血,三两下擦了嘴角的血迹,检查手上干净后又拿起了桌上的睡袍。
睡袍上还连着没有拆卸的针线,他就这样一针一线,缝得耐心且满足。
这究竟是不是权谋频道的书?
作者知道他的男主半夜嘴角噙着满意的笑,坐在这里缝衣服吗?
谢温的手法看起来很熟练、很专业。
到了收尾之际,他似乎想要同绣娘一般用嘴咬断,可害怕嘴上残留着血渍弄脏衣物,这才起身取了不远处的剪子过来。
一起被搬过来的,还有一个大家伙。
郁宁隔着窗缝,偷窥得艰难。又怕谢温对视线敏感,总是看两眼就瞥过脸去。
若是郁宁细细打量这个被搬过来的人形木偶,就会发现它的身体围度同她极为接近。
木偶替身就被赤裸裸地放在屋子中央,仿佛是主人料定不会有人好奇地推门进来。
又或许……他期待着某人推门进来,看到它,明白它。
“终于,我终于还是赶上了。”谢温轻柔地抚摸着套在木偶上的睡袍,严丝合缝,仿佛仙人贴身的羽衣一般,“希望你明日喜欢,阿宁。”
郁宁看到,谢温的手放在木偶上,隔着手背,他亲吻了木偶人。
随着谢温身体的伏低,郁宁毫无防备地瞥见了木偶人的面孔。
那赫然——就是她的脸。
不仅如此,木偶人的发型还是停留在云府时期。
她猛地后退半步,任谁在半夜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都会被吓到。
双手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郁宁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偷窥下去了。这房子白日里根本就没上锁,大不了明日再来看谢温搞的鬼。
现在继续待下去,说不定会被抓个现行。
她控制着身形,稳着脚步离去,长长的素色睡袍垂落下来,掠过池塘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回到床榻上躺下的郁宁终于松了口气,睡袍被脱下,悬挂在木架上。
可惜,睡袍的衣角还不够湿,没有留下“滴滴”水珠提醒郁宁。
这边,落下一吻的谢温似有所觉,皱了皱眉头朝窗边看去。
掀开窗户,却只看到一抹月光下越晃越淡的水波。
他转过身,将最后完成的睡袍从木偶身上取下来,仔细叠好。
适才他想到阿宁身着此物时的样子,心中不免所动,此时又暗骂自己唐突了。
这木偶是他在云府刻的,有时药效反弹痛苦难忍,他发现这法子是最止痛的。
只是如今阿宁就在身边,取出这木偶也不过是为了完成送给阿宁的礼物。
给阿宁的,一切都要完美。
在云府里对着木偶所做之事,如今回想起来,简直是对阿宁的玷污。
谢温木着脸,将木偶人锁进黑暗里,连带着接近人高的一大捧黄色料子。
他试了许许多多次,做了许许多多件,却总是觉得不完美。
今晚完成的这一件,才勉强配得上阿宁。
他将叠得整齐的睡袍装进木盒子中,走出书房。
一串稀稀拉拉的水迹在寝屋门口的地上排列着。
痕迹很浅、很淡。
谢温垂着眸子,低声唤了句:“伍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