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大典同开,皇城内外仪仗林立。
百官按品级整齐立在丹阶之下,礼乐肃然奏响。
郁宁昨夜入睡极晚,躺到床上还心跳不已。此时她转头朝着身侧的谢温投去一眼,却只见同样几乎一夜未眠的新帝却是精神抖擞。
她暗自腹诽,这人莫不是铁打的?登基前后的政务便罢了,如今大典亦能应付裕如。
她也没遮着掩着,困了就毫无顾忌地打哈欠,甚至站着闭眼休息。
睡眼惺忪间,背后传来一阵结实的力道——有人从身后托住了她。
“阿宁累着了。”一夜未眠让谢温清朗的少年音色变得有几分低沉。
他用手支撑着郁宁,好让她有更舒适的姿势休息。
在底下朝拜的百官看来,那便是恩爱非常,毫无规矩。
可他们不敢看,出头鸟已经被新帝用雷霆手段鸩杀,到了如今封后的决定无可动摇。
礼官端立丹陛,手捧鎏金册宝,朗声宣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淑女郁氏,温良端慧,秉性娴雅,气度端凝,淑德冠于宫闱,仪容合于坤仪。今朕既登大宝,宜正中宫。特册立郁氏为中宫皇后,执掌六宫诸事……”
话音未落,文武百官在阶下叩首谢恩,她睨着众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世人只道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可走到如今这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地步,却没有一步是主动为之。
礼官的宣读仍在继续:
今特赐其同享帝王规制仪仗、起居礼遇,凡宫仪供奉、车驾冠服,皆与朕同等;准其不拘时日,入殿参议,过问朝堂庶务,大小朝政皆可直言参议。朝野百官,不得轻慢掣肘,违者以谋逆论罪。钦此!”
话音落地,满殿朝臣瞬间哗然,人人面色震愕,眼底皆是难以置信。历朝历代从未有女子可享帝王同等待遇,更遑论公然过问朝政,逾越礼制实在太过出格。
人人交头接耳,一时间竟是比菜市场还热闹,宛若寒冰中爆发的火焰。
可众人纵然满心惊悸、万般不解,也只敢深埋头颅,脊背微僵,个个颤然屏息,无一人敢出声,更无一人敢越列半步。
良久,百官行列中,一位身着蓝袍的臣子面色泛白,身形微微发颤,硬着头皮,战战兢兢躬身出列。
在郁宁看来,他像一只细小的蚂蚁从蚁群中挪动着出来。
他路过的地方,细微的交头接耳声散去,很快如同一阵风传遍了整个群体。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包括眼露寒光的谢温。
他垂着眉眼,双手紧握,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语气卑微又怯懦:“陛下,臣斗胆进言…… ”
话未说完,寒光一闪。刀锋入喉,快得连血都是滞后的。他双目圆睁,身子晃了晃,直直栽倒在地,气息顷刻断绝。
没有人反应过来。
殿内瞬间死寂到极致,方才还隐隐躁动的朝臣尽数噤声,一个个垂首屏息,面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温眸色淡淡垂下,面上依旧无甚波澜。
鲜血漫开在光洁的殿砖上,触目惊心,不过一息的功夫,就如烟散去。
光洁的地面上留不下任何痕迹。就好像他的反对,不会有任何作用。
仪式继续。
……
郁宁放空地盯着大红的床帐,觉得这场仪式真是到处充满了鲜红,红得强势,艳得刺目。
撒帐、牵红绳、合卺酒……每一项,夫妻双方都做得熟练。
毕竟二人都算是再嫁再娶,礼数周全而熟练。
只是,谢温脸颊上泛着的霞光,让他看起来像是初尝喜事的新郎,满面红光。
每一步都做得好奇且珍重。
“阿宁,我终于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妻子了。”
不是成为,而是宣告。
在谢温的心里,早在第一次结发时,他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郁宁的丈夫了。
但他还是将两撮头发规规矩矩地收好,端端正正地放在另一个盒子旁边。堆叠在一起,宛若上了双重保险一般安心。
让他的心里鼓鼓的、撑撑的,有什么东西要漫出来。
红烛摇影,喜意融融。
今夜的谢温热情得过分,像只餍足的狸奴,得了主人一点怜惜便赖在怀中不肯挪窝。
终于找着了喘息之机,郁宁不经意间道:“我们很久没去宫外走走了。”
谁知,身上的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动作更为激烈,让她断断续续说不上完整的话来。
宫中的造景被文竹一步步蚕食,交缠的气息间,竹子清新的气息被热度晕染,在郁宁的鼻尖扩散。
她实在想不明白,谢温这般霸道蛮横的人为什么会喜爱娇弱的文竹。
床榻间一片狼藉,那件被谢温珍而重之缝了又缝的蛋黄色寝衣也散乱在床边。
“可是宫中无聊?”
其实谢温已经想尽办法给她找乐子了,戏台、蹴鞠、胭脂、香粉……能用来打发时间的都给搬进了宫中。
每日还能在奏折里头探探趣事,也算不上太无聊。
但郁宁点头应是。
“那……阿宁可有想去的地方?”黑暗中谢温的脸上半是满足,半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