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惊讶转身,目光中爆发出惊喜,随即又道:“算了吧。出行在即,事务繁忙。”
谢温很快捏了捏她的脸,力道很弱,玉白的脸颊上却出现红印。他道:“阿宁真是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我都要吃这些折子的醋呢。照着这势头下去,你成了皇帝我成了皇后呢。”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郁宁心头飞快思量,状似生气地看了谢温一眼,手上的奏折往桌上一甩就要走:“说的我多稀罕看这玩意儿似的。”
“哎——哎——”谢温赶忙拉住,“是我说错了,阿宁莫怪。你就安心同三春说说话,剩下的我来安排,定然安排妥当!”
……
确如谢温所言,南下之路虽主张不铺张浪费,可事事都如郁宁心意,点点都细致入微。
官道上的队伍行进到一处拐角,郁宁打开车门,伸出头来:“朝这条小径去。”她指了一条约莫五掌宽的泥路。
听了吩咐的车夫颇为为难。贵人吩咐不能不听,可这乌木篷车也确实无法通行。
郁宁和谢温下了车。
众目睽睽之下,郁宁牵起谢温的手。随性的下人已是见怪不怪。
两人带上了两三个侍卫随行,循着小径去了,将笨重的行李和马车留在了官道上。
纵然是微服出访,郁宁穿着裙装也颇为不便。走了一阵儿,积了雨水的泥潭就脏污了裙摆。
“上来。”谢温托着她的腰,将她放到干燥的路沿上,背过身蹲了下来。
身后的侍卫有的仰头看天,弓隆也是一副欣赏风景的模样。
郁宁的手勾上了谢温的脖子,大腿被强有力地握住,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你不问我,是要去哪里?”郁宁趴伏在背上问道。她打了满腹的草稿,却始终没有等来询问。
“阿宁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进入了山林中,谢温的声音也成了山涧流泉,清朗又利落。
行走间,郁宁的额头擦过一片绿叶,叶尖的露珠被晃动,纷纷扬扬洒落下来,有一滴正好流过她的头顶又滴落在谢温的脸颊处。
也许是缝隙间投下的晨光太过梦幻,也许是林间太过治愈,鬼使神差地,郁宁用指关节擦拭了那滴水珠。
谢温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背上的心上人颠了颠,托得更稳了。
小径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穿过一片山林来到了山脚下的村庄里。
谢温很快认出来,这是他和郁宁被一同“绑架”后落脚的村落。
果不其然,沿着熟悉的道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老地方。
比起当时,眼前的草屋明显加固了许多。钱婆婆正在院子里浣洗衣物,见栅栏外传来脚步声,抬头就见到了衣着鲜丽的一群人。
眯着眼睛聚焦了半晌,这才认出两人来。看到郁宁,她连洗到一半的衣服都顾不上,扑通一下就要跪到地上。
郁宁也是没想到,赶忙上前搀扶。
“贵人,我们家受了你这么大的恩惠,实在无以为报。”
“钱婆婆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才是我们的恩人,今日突然登门,是我们唐突了。”
半年前,地方上的官大人突然登门给了钱婆婆一笔银钱,还给安全归家的儿子找了份差事。
她摸不着头脑,以为是上天突然开眼,一问才知道是好心收留的贵人的吩咐。
她心中感激万分,可不知贵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又怕登门拜访污了门楣。
谁曾想,她还没想出办法来,贵人们竟上门来了。
钱婆婆老泪纵横,奈何郁宁如何擦拭都止不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屋里要去煮吃食。
郁宁没有阻止,笑着道“好”。
等院子中只剩下他们二人,郁宁四周扫视,道:“陛下不会忘了此处吧?”
谢温淡笑不语:“自然不会。”
家中只有钱婆婆一人,她在厨房忙碌,谢温却如主人一般拉着郁宁往闭着门的另一间房去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我当时就在想我们若是一对寻常农夫农妇,也未尝不可。”
郁宁抿了抿嘴,不信。
钱婆婆两手在兜袍上来回擦拭水渍,怕怠慢了贵客,道:“托贵人的福,我们家的臭小子回来了,我没让他睡贵人这屋,这屋子里头的东西也没动。”
“婆婆有心了。”郁宁道。
当时两人都蓬头垢面的,住在这屋子里没觉得有什么。如今,郁宁见谢温待在房中,脑袋都快顶到房梁,顿时觉得好笑。
“贵人叫我老婆子就好,老身当不起。”她嘿嘿笑道,质朴纯粹,“那,贵人先逛着,我去将柴火加上。”
说着,她又转身去厨房忙活。穷苦人家的草屋并不讲究,柴火就推在灶边,一览无余。
郁宁道:“婆婆当心,我来帮你。”柴火应当是她儿子推的,很高。钱婆婆佝偻的身子,举着脖子也望不到顶,垫着脚去取实在危险。
郁宁撸起袖子想要帮忙,脚还没跨出去就被拦住。
谢温没说话,两步就横跨大厅帮钱婆婆搬起柴火来。
这场面,实在有些诡异。
郁宁在原地站定几秒,用余光看向门外等候的三人,见他们怀抱着剑没往里看。
她朝着屋子后退一步,状似闲逛,退到遮掩处快速转身走到床榻边,从袖中掏出两个白布袋子,将床头的花盆提起来后把东西放在了底下。
“阿宁,在做什么呢?”谢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