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的光芒骤然熄灭,像一只被掐灭了脖颈的萤火虫,死寂瞬间重新笼罩了这片废墟。
孔栎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脑子里乱哄哄地回荡着邵雪姬最后那几个词——“失控”、“三千年前”、“至高剑意”。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砸进他本就快要炸开的神经里。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一股阴冷刺骨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暗月渊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风里裹挟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火星,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地面上迅速凝结起一层薄薄的黑霜。
温度骤降,仿佛从盛夏一脚踏入了凛冬。
孔栎被冻得一哆嗦,下意识抬头看去,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对面的萧云洲,原本只是右臂透明,此刻,那虚化的范围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整个右半边身子,连同胸膛和侧脸,都变得像一块即将融化的灰色果冻,透明度至少超过了七成。
这家伙,快要彻底消失了!
不能再等了!
孔栎咬紧牙关,不顾神识过度消耗带来的针刺剧痛,猛地加大对地底残存地脉的抽取力度。
他要把这片大陆仅剩的所有生机,全都拧成一股绳,死死拽住这个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混蛋!
然而,他的意图刚一显现,对面那个半透明的人影就察觉到了。
萧云洲的目光陡然一厉。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闪烁着微弱黄光的阵纹,又看了一眼孔栎那张因急怒而涨红的脸,眼神里竟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用那只唯一还算凝实的左手,一把抓起插在身旁的黑伞残骨,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反手就狠狠刺向了自己脚下的“因果锚点”!
“噗嗤——!”
脆弱的阵纹核心应声碎裂,如同被戳破的灯泡,瞬间黯淡下去。
“你——!”
阵法被强行破开,巨大的反噬力道瞬间冲垮了孔栎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喉头一甜,猛地向前一扑,咳出了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滚开。”
萧云洲的声音比周围的黑霜还要冷,他甚至懒得去看孔栎狼狈的样子,只是盯着远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炎风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下达最后命令的语气说道:“把剩下的剑源生机,拿去修补世界。”
……滚开?
……修补世界?
孔栎趴在地上,嘴里满是血腥味,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命都快没了,却还在发号施令的男人,三千年的自责、刚刚经历的死战、此刻无能为力的恐慌,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滚开”,所有情绪像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的一声,把他那层名为“社恐”的脆弱外壳炸了个粉碎。
一股从未有过的憋屈和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没滚,也没去管什么世界。
他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顶着那能刮掉人一层皮的黑炎风暴,一步,一步,朝着萧云洲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