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副本里有十名玩家。
至少在第二轮开始时,还剩下十人。
白凉秋不知道上一轮最开始时的人数,那时候因为各种原因,也没有去问苏同三。
而如今少年和她的开局完全同步,自然也失去了询问的意义。
和上个副本不同,这次广播并没有时刻播报剩余人数。听不到那故作欢快的声音,还有些不习惯。
不知道是只有关卡类的副本才会对玩家人数实时更新,还是真的进行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死亡。
虽然很残酷,冷漠,不近人情,但她更倾向于前者。
在她无从知晓的时间与地方,一定有人死了,或身份暴露,以至于任务失败。
这个想法令她心口作痛,却很清楚那不过是本能在作祟。
对于玩家来说,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像她这样的怪物,到底还是少见。
无关紧要的念头被压下,白凉秋抬起眼,静静望着对面的人。
望着除了她,苏同三,路追以外的——
第四名玩家。
比起路追,这位冒牌主教显然沉不住气得多。
已经快藏不住自己的恐惧,在她的视线下,脸色越来越白,两侧的手以一种极快极轻的频率颤抖着。
普通人类面对吸血鬼,还是想喝自己血的吸血鬼,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看了一会儿,白凉秋移开视线。
差不多了,对方又不是维尔希尔,也和她无冤无仇。
可别把人吓坏了。
便缓缓道:“罢了,你的血也想必也不会多美味。
“我还是寻个可口的猎物吧。”
说到这里,白凉秋莫名想起上一轮失控时,把苏同三咬了的事情。
那时的触感与腥味,至今还很清晰。
不由低头看了眼少年。
背对着她,苏同三对她的注视毫无觉察。
幸好从头来过,对方不再记得这件事。
她有些庆幸,神色温和下来。
毕竟,濒死体验可不是好回忆。
这边白凉秋安静地出神,对面的“莫温”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听她轻蔑一句,听上去像是要放过自己,却没等“莫温”松口气,就又摆出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来。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莫温”害怕极了。
虽然不认识,但面前的血族冷淡阴郁,一看就不好惹。带着的那个小孩也是,从进来起就一直冷冷盯着她。
指不定觉得刚刚被冒犯,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吃了她呢!
哦不,吸干她的血,给她钉在墙上,变成一块干瘪的皮。
脑海里瞬间出现画面,层层铺叠开来,每一个细节都十分清晰,仿佛真实经历过。
白凉秋的判断没错,“莫温”正是一名玩家。
她在现实里是个网络画手,网名“之一”,真名知仪,跑到怪谈世界后觉醒了底层代码,叫作“场景构建”。
不论抽象还是具体,只要在心里有个概念,她就能在脑海中呈现画面。
不过,能呈现是一回事,如果遇到超出认知的东西,大脑无法理解也没办法。
而且这代码有点不好,就是太逼真,常常弄出些恐怖的画面,让她又怕又恶心。
知仪有个毛病,一紧张害怕就开始走神,明明面对残暴公爵,真的要死到临头了,这时候该思考有没有什么救命的法子,她却又忍不住开始想别的。
想她原本在现实世界,说是画手其实根本接不到单,完全已经被AI替代;想她被甩入怪谈世界,吓得半死,却稀里糊涂活了下来;想这个副本,她一进来就成了邪/教骨干,要不是肌肉记忆,她连仪式具体怎么操作都不明白……
操作了更要命,食尸鬼脑袋“嘭”一下炸开时,她几乎要晕过去。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尖叫。
“主教阁下。”
在!
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喊叫咽下去,知仪勉强维持住主教的派头:“怎么?”
“有些事,我想问问你。”
问她做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欲哭无泪,她挤出一个假笑:“有什么想问的,我要是知道,自然会告诉你。”
“你有没有什么要交给我?或者说,你手上有没有和我有关的东西?”
血族说话慢吞吞的,没有看她。
和血族有关的?
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知仪优点不多,其中一个就是脑袋转得特别快,主要是想象力丰富,思维比较活跃。
“血族”。
眼前划过闪光,下意识摸进口袋,确实的份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答案的宝箱。
那是一封信。
一封出来前教皇交给她的,邀请公爵玛利亚·维尔希尔参加洗礼的信。
而那位公爵,就是一名血族。
顿时瞪大了眼,她看向不远处的女人,目光惊恐。
她就是维尔希尔?那个圣君之下,万人之上的公爵?
完了完了。
这种封建大地主,天生尊贵到不能再尊贵的贵族,眼里肯定容不下沙子,她刚刚这么说话,绝对被记恨在心了。
这回真完了。
可麻木地呆了一会儿,她又转念一想,自己可是主教啊。这次开出来的身份不得了,听起来很高级,应该没这么容易死吧?
便硬气起来,可对上那道阴郁身影,又瞬间蔫了。
主教又怎么样,她一个冒牌货,真要出什么事,说不好是身份先暴露,还是血先被吸干。
算了。
陡然间颓丧起来,知仪开始自暴自弃,点开系统面板,光闪得她眯起眼。
实在不行,【背包】里还有点炸药,大不了同归于尽呗。
对面的情绪实在丰富,千变万化,白凉秋叹为观止。
瞥一眼“莫温”手中的信,看到材质与纹样,她顿时确认了,这就是上一轮皮同交给她的信。
想要伸手接过,“莫温”却突然将信收回。
“这信是教皇大人命我交给尼乌斯伯爵,再让伯爵交给您的。直接交给您恐怕不合规矩,公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