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方的称呼,白凉秋心头一动。
看来这位玩家,演技虽然有待提高,头脑却很不错。从她的言行举止,和自己现有的信息,就能通过相互链接判断出她的身份。
其实演技也还可以,要不是她有“情绪感知”,再加上对方的反应太“正常”,“莫温”的表演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被识破。
饶有兴致想着,她斜斜倚着墙壁:“既然最后都要交给我,过程有什么重要?快些给我吧。”
“不合规矩。”
白凉秋笑了。
自认为笑得很友善,对面的脸却又刷的一下白了。
“既然这样,主教阁下便在这等皮同醒来吧。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说着直起身,便转身往外走去。
她并不准备在这里花费时间,对“莫温”多加试探。
一是对方毕竟不是真的主教,又只度过了副本的第一天,对于教会,知道的恐怕还没她多。
二是她无法保证,“莫温”不是那种为了生存而出卖其他玩家的人,过多询问如果让对方反向察觉,反而得不偿失。
而有了路追的教训,她这次也彻底失去与其他玩家互换身份的想法。
虽然本来也是被迫,路追是个意外。
但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至于第三……
经过“莫温”时,白凉秋看了她一眼,眸中藏着几分好奇,又有些惊讶。
“情绪感知”始终发动着,而在她开口,询问有没有什么要交给她后,“莫温”的情绪就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恐惧与紧张,而多了几分——
杀意。
很有意思,这种杀意与恐惧并存,又都十分强烈,像是被逼急的獾,死也要咬你一口。
她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大概她确实挺喜欢动物吧。
走到门口,白凉秋脚步一顿。
站在门下的阴影里,她回头望身后的人。
灯光明明暗暗,主教一身红袍,像和墙上的血融为一体。
身前是无头的影子,身后是诡异的图腾。站在中间,瘦长身影像一把利剑。
“如果有需要的话,”白凉秋轻声开口,“就来维尔希尔庄园找我吧。”
“另外,小心圣殿骑士长利萨。”
语毕,便开门离去,像是随口一说,毫不在意对方的回答。
径直穿过餐厅,离开内庭,她走向停放的马车。
身前的少年看上去很犹豫。
垂眼笑了,猜到对方要问的话,却还是故意问:“怎么了?”
“为什么要对莫温说那些?她……”
“嘘。”
弯下腰,白凉秋探过身,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少年唇前。
轻轻眨了眨眼。
“这里不安全,回家再说。”
愣了愣,少年很慢地偏过头,静静望着她,随即点了点头。
“好。”
马车向外驶去,车轮碾过石板路,白凉秋没有从镇子里走,而是循着来时的方向。
抬头望天,思绪渐渐散开。
事实上,从进入庄园起,她就时刻注意着四周,对于看不到的地方,也会放出水墨去探寻。
根本不存在不安全,隔墙有耳的情况。
打断少年的话,只是因为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忽悠他,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白凉秋并不想剖开内心,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并不是针对苏同三,也不是因为这想法说出来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仅仅是她的一种习惯。
一种不太好,却很安全的习惯。
至于对“莫温”说那些话的真实原因,对这位四号玩家感兴趣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她要打乱原本的格局。
彻底地。
参与局势,掌控局势,她要亲手将局势往理想的地方推动。
要将更多的人拉进她的赌局,才能找到获胜的一线生机。
回到庄园,这次索性把马车开到主宅前,然后支开房子前的兽人。
兽人们看她亲自驾车,一个个都吓坏了,要不是她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恐怕都要当场跪下。
这令她产生种切实的烦躁。
进到卧室,关上门,刚刚从搬人和搬轮椅的脱力中缓过来,就听少年开口:“到家了,可以说了吗?”
白凉秋却愣了愣。
从苏同三的口中听到“家”这个字,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随口一说有多荒谬。
家?
这里怎么会是家呢?
她哪来的家?
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没那么想纠正,默了会儿,只是把路上想到的说辞说出口。
没有隐瞒“莫温”是玩家的事,不过对于是怎么看出来的,她解释成是对方的表情不对劲。而最后的几句话,则模糊为教会对他们的通关有帮助,她想制造一个突破口。
这是很敷衍的答案,她知道少年不会相信。
但没等他回答什么,白凉秋单方面结束了话题。
“好了,睡觉吧。”
说着便撑着床,背对着少年,侧躺到他旁边。
明天皮同应该还是会来访,到时候要想办法从他身上榨出点情报,也要问问关于“接纳礼”的事情。
这东西看着太邪门,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要做的事情很多,对于苏同三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现在这具身体又不太好用,为了保证头脑清醒,她得睡一会儿。
这么想着,她缓缓合上眼。
余光却突然瞥到一处。
瞬间,像是兽性短暂压过人性,身体不受控地绷紧,难以抵抗的危机感蹿上脊背,带来心脏的紧缩与冰凉。
这个副本的季节是秋天,昼夜温差大,窗玻璃上便会结着水汽。
而此时此刻,水汽被人划开,缓缓凝成几个字。
白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