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男人从长袍里拿出信递给她，还困惑地歪歪头：“就是不知道这样的话，教皇大人为什么还让我来给你送信呀？”

原来造谣的人是“莫温”啊。

不对，对方可能真以为她和教皇有联系，才会提前知道信的事。

但经历了名字事件，白凉秋现在看谁都可疑，看谁都像轮回者，连皮同看起来都心怀不轨。

自然也觉得“莫温”可能是看穿她是玩家，又和原住民达成交易，现在是要故意散播假消息来陷害她。

但白凉秋毕竟是个理智的精神病，不会因此把人一杆子打死，只是平静地把“莫温”列入可疑名单，暂时没有杀她的打算，也给她留了些余地。

“可能是流程问题吧，”她淡淡地回答皮同的问题，没有否认谣言，“没有邀请信不太符合规矩。”

顿时恍然大悟，男人没有任何怀疑地接受了她的说法：“原来如此，教皇大人真是考虑周全。”

接受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她再次想起和维尔希尔的对话，那时隐隐的悲哀重新浮上来。

这种悲哀区别于怜悯，她并不可怜藐视生命的食尸鬼，即便那是对方一直以来的生活模式，可能并不知道这是错的，残忍的，她也依旧觉得皮同·尼乌斯不值得同情。

只是一种事实性的，对于真情被碾碎的恍惚。

“是啊。”默然片刻，她从皮同手中接过信，“教皇大人一向如此。”

“说起来，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正思考着怎么委婉套话接纳礼的事，就感到手腕被握住，男人拉着她坐下来，温柔地看着她。

“玛利亚。”

不知道那身长袍有什么魔力，像是有无限空间，皮同从里面又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是木质的，纹路繁复，还垫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布。六边形，大概有人的脸这么大。

“这是什么？”

“你打开来就知道啦。”

眼睛很亮，食尸鬼期待地看着她。

不安的直觉再次浮现，通宵后酸胀的太阳穴随之鼓动。敛下眸子，白凉秋打开盒子。

强烈的血腥味瞬间涌出，眼前染上血红，尽管身体依旧掌控在她的灵魂下，维尔希尔并没有苏醒，她依旧感到生理层面，血族本能在觉醒，牙齿“咯哒咯哒”地开始打颤，变尖。

盒子里是一叠肉。

粉红肉层上是白色的肌腱、筋膜，黏腻地排布其上，如同牛奶一样泛着光。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视，开始抖动起伏，肉层缓缓裂开，出现密密麻麻的气孔，一动一动地收缩着。

它们在呼吸。

它们还活着。

“玛利亚。”男人再次呼喊她的名字，托起盒子，连带着牵起她的手。

“吃了它吧。”

吃了它吧。

如同咒语在耳旁低吟，视线钉在那叠肉上，白凉秋清晰地听到喉咙滚动的声音，生出腥甜唾液，一点点泛上来，食欲缓缓烧着，灼她空虚的胃。

本能没有发出警告，于是她知道这不是人类的肉。

也是，这个世界纯种人类这么稀有，都变成珍稀动物了。

男人在旁边看着她，目光专注，如同某种催促。白凉秋觉得他仿佛在无声地说：快吃呀。

快吃呀。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块肉。

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肉在嘴里挣扎，被她咬开，像咬碎一颗饱满多汁的血囊，瞬间爆出温热腥甜，咕噜噜在口中翻涌。

机械地咽下去，未充分咬碎的肉块滚过喉咙，又因为太大而反刍，捂住嘴，她将干呕的冲动咽下。

唾液仍在不住分泌，她继续下一轮咀嚼。

生理在排斥，心理在饥渴，她的理智在其中，像是秤中间的标尺，不是摇摇欲坠，却遭到撕裂。

沙发后的镜子里，她看见“自己”。

血色充斥眼中，微张的嘴里露出獠牙。急切地将生肉塞进嘴里，另一只手还在往盒子里伸。

她像是只真正的野兽。

或许从来都是。

终于将口中的肉咽下，她猛咬舌尖，疼痛逼回她伸出的手。

撞上期待的眼神，食尸鬼乖巧地坐在旁边：“玛利亚，好吃吗？”

“还可以。”矜持颔首，她用手帕擦了擦嘴。

不去管胃里翻江倒海，恶心与渴望是其中的两叶扁舟。

不断相撞，像是要把她的灵魂撕开。

“说起来，这是谁的肉？”瞥一眼盒子，她问道。

“你可能不信，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

骄傲地仰起头，皮同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六点就来了这里，然后亲自挑选了食材。”

“……食材？”

预感浮现，她感到心脏开始抽搐。

“情绪感知”中，对面怀揣着纯粹而无阴霾的喜悦。

“是啊，我运气可好了，一来就碰到只小兔子，看上去就好吃，想你一定会喜欢，就杀了切成片——我刀功不错吧？”

没等她回答，他笑得愈发高兴，像想起有趣的事：“她还和我求饶，说是你的仆人，求我放过她呢！”

“一个低贱的兽人，能被我们吃掉可是荣幸！于是我耐心地和她解释，说会把她身上最美味的地方送给你，我只会吃她尸体一些零碎的部分。”

“对了，我还很绅士地问了她的名字。”

“她说她叫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