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的身体一向没什么概念的白凉秋,对精神的状况却很敏锐。
精神稳定是思考的必需品,而思考是她的必需品。
她必须稳住心神,才能保持思考。
闭眼进入系统空间,在空间的掩护里,她取出刀,在手腕上划拉一道。
动脉被割碎,鲜血涌出,又在复活后愈合。
疼痛是解药,她觉得自己的精神稍微稳定了些。
于是继续在王宫里行走。
不知道圣君现在在哪里。时间还早,应该不会在之前的餐厅。会在和其他大臣开会吗?在会客厅?还是在内室?卧室?
有没有可能出门了?
要问一下侍卫官吗?问下骑士?
说起来,路追会在这里吗?
思绪发散,像是幽灵漂浮在荒野,她沉默地思考着,寻找着,排除着。
最后,不自觉地走到一个大厅。
和其他地方的明亮不同,这里全部用黑色大理石铸造,没有窗户,光线透不进来,也没有开灯,只有身后走廊里的烛光勉强传来,映照在漆黑的石头表面。
很阴森。
让白凉秋想起维尔希尔庄园的会客厅。
越往里面走,蜡烛的光就越远。奇怪的是,视线却没有因此变得更暗。
原本还以为是眼睛适应了黑暗,很快就发现不是这样。
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而且越来越亮,慢慢地驱散阴霾,将整个空间照亮。
她不知不觉站在一片光中。
“噗。”
突然,有什么东西溅到了脚上。
黏糊糊的,从她的脚腕往下滑。
白凉秋低下头。
一张人脸对上她的目光。
与此同时,人脸嘴里的火光闪了一下,紧接着,周围的亮光变得清晰起来,她瞬间看清光源的真实身份。
柔软地铺在脚下的,她以为是地毯的东西。
竟然是一张张兽人的皮。
从脸开始往下撕,手艺精巧,剥下一张完整毛皮。然后在里面塞满抽出来的脂肪,从嘴的位置开始点燃,充作火炬。
脚下的这个脂肪稍微漏出来了,这才和之前毛茸茸的触感不一样。
而先前的可能是油脂燃尽了,所以才没有发光,这一片看样子还很充足,光才会越来越亮。
将兽人当作蜡烛吗?
蹲下身,她去触碰那处着火点。
手被烫出血泡,迅速溃烂,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将手深深地埋进油脂,像是要去感受呼吸和心跳。
还活着吗?
没有被吃掉,所以还活着吗?
又想起上一轮仪式里被屠杀的兽人,最后只剩下一张皮。
它们也活着吗?
仍旧在人间地狱里,永无止尽地受苦吗?
白凉秋发现,她无法给出问题的答案。
或许也不想知道,毕竟这和通关,计划都毫无关系。
是微不足道,是无足轻重。
——说起来,她为什么在这里?
“玛利亚?”
身后凭空出现脚步声,紧随而来的是一声温和,却自带上位者威严的呼唤。
“你怎么在这里?”
好巧,她也想知道。
站起身,看了眼满手的油脂,白凉秋转头去看身后的女人,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除了吃掉,兽人怎么样才会彻底死亡?”
圣君一愣。
蹙眉走过来:“你怎么了,玛利亚?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请您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陛下。”
任由女人牵起她的手,用手帕慢慢擦拭,将溃烂流脓的地方摘掉,白凉秋低着声音道。
“只有血肉是和灵魂连接的,只要血肉从这个世界消失,无论是被吞噬,燃烧,还是融化,那些残次品都会完全丧失灵魂。”
捧起她的脸,圣君语气轻柔:“发生什么了,玛利亚?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这样啊。
她点点头,望进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投入一片海。
随即无声默念:幻境构建。
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她并不熟练,虽然曾经作为受害者,大概了解其中的机制,作为施加者却还是不太一样。
只见圣君眼里的光慢慢消失,紧接着,周围的场景开始迅速变化。
黑色大理石的大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红黑配色的房间,水晶灯在头顶摇晃。
熟悉的场景,甚至前不久刚刚从其中出来。
这是维尔希尔家的会客厅。
幻境的主人公坐在沙发上,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不再是刚刚休闲的常服,而变成了华丽的正装。
面容没有太大变化,但可以看出来更青涩些。
坐姿端正,对面是一个身穿红袍的女人。
看到女人的瞬间,白凉秋几乎以为自己在照镜子,或者说看到了维尔希尔。
但很快意识到不是。
尽管装扮一样,外表也出奇得像,但幻境里女人的气质要更加内敛,或者说,阴沉。
玛利亚·维尔希尔的阴郁在她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坐在那里,靠在扶手椅的椅背上,女人姿态慵懒,眼神却很冷,像是下一秒就要宣判谁的死刑,或者说出世界毁灭的预言。
身份呼之欲出。
埃莉诺·维尔希尔垂眼看面前的继承人,帝国上下没有任何人看好的继承人。然而在预言里登上这个国家的顶峰,站在万人之上的也是她。
“塞维利安殿下。”预言家缓缓开口,“我相信你值得我们整个家族的信任,与托举。”
说着抬起手,出现在掌心上空的水晶球慢慢转动。
映照出圣君——塞维利安的脸。
“预言有言,你将登顶,光芒万丈。”
“神明佑你荣光……”
“噗嗤。”
白凉秋低头看胸口前端漏出的刀尖。
幻境碎裂,浓墨般的黑暗重新袭来。
不知何时,她成了站在镜前的人。
镜子里,君主的脸藏于阴影,手里握着那把曾经割开过她喉咙的刀,只不过另一端此刻连接着她的心脏,将那里的脏器和木盒一起捅穿。
【主线任务失败。】